林轩从大铁门背后的挂钩上扯下一大把带弹簧的防走失牵引绳。
他半蹲下身子,抓起朱厚照肉乎乎的手腕。金属搭扣“咔哒”一声清脆咬合,死死锁在了大明太子亮黄色的马甲袖口上。
“下一个。”林轩头也不抬地招了招手。
小扶苏规规矩矩地伸出双手。小胡亥还沉浸在被赵高隔空痛骂的恐惧里,缩着脖子不敢吱声。曹冲眨巴着眼睛打量那根带有弹性的螺旋绳,小脑袋里飞速拆解着这东西的受力结构。
不到一分钟,林轩把这群穿着统一黄马甲的古代皇二代,像串糖葫芦一样结结实实地拴在了一根主绳上。
“本宫是堂堂太子!你拿绳子溜我,这和溜京城大户人家的细犬有什么分别!”朱厚照扯着手腕上的弹簧绳,腮帮子鼓得老高。
“少废话,不想去就在这守夜。”林轩把主绳的拉环套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只手推起装小兕子的婴儿车,“出发。”
推开大门,城郊的夜风迎面扑来。
大秦咸阳宫内,嬴政端坐在龙椅上,目光随着天幕镜头的移动而延伸。
这是天幕第一次大规模展示仙境的夜景。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向视线尽头延伸,两侧的路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晕,将黑夜撕裂得亮如白昼。没有更更敲击的梆子声,没有森严的宵禁,高楼大厦外墙闪烁的霓虹灯牌倒映在嬴政深邃的眼眸里。
大唐太极宫的广场上,房玄龄手里的玉笏不慎滑落。
“不夜城……这方外之地竟无日夜之分?”他喃喃自语,看着那些呼啸而过的汽车,眼底满是震撼。
林轩牵着这串东张西望的幼崽,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巨型建筑前。
市中心最大的综合性仓储超市。
巨大的外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巨幅海报,刺眼的LEd招牌把周围照得纤毫毕现。
林轩推着婴儿车走上平缓的坡道。就在他们靠近大门的瞬间,两扇厚重的透明玻璃门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朝着左右两侧无声无息地自动滑开。
呼——
一股带着甜香气味的冷气从门内汹涌而出,吹得幼崽们的头发向后扬起。
“鬼扯腿了!”小胡亥尖叫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抱住扶苏的小腿。
曹冲倒吸一口冷气,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玻璃门顶端的红外线感应器。他看不到任何牵引的绳索,也看不到推动门轴的力士。
大汉未央宫前,群臣哗然。
“无机括之声,无鬼神之影,这水晶巨门竟能识人开合!”李广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刘彻身子猛地前倾,龙袍下摆扫过御案。他死死盯着那扇门,脑海中疯狂推演若是将此等仙家阵法用在未央宫的城防上,刺客连大门都休想靠近半步。
“什么鬼扯腿,这叫红外感应自动门。”林轩一把将胡亥从地上拎起来,“都给我挺起胸膛走进去,别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人。”
跨过感应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万朝的苍穹之下,所有盯着天幕的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没有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也没有白玉铺就的奢华长廊。这里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一排排高大金属货架,以及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的刺目白光。
震撼他们灵魂的,不是建筑的宏伟,而是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林轩从入口处抽出一辆大型金属手推车,把婴儿车折叠放好,把小兕子抱进购物车前面的儿童座椅里。
他推着车,带着幼崽们最先拐进了米面粮油区。
大明奉天殿内。
朱元璋死死抠住龙椅的边缘,指甲缝里渗出暗红的血丝。
天幕画面中,一个个巨大的方形木斗敞开着肚皮。里面装满了雪白如玉的大米、金黄灿烂的黄豆、细腻得看不出一丝杂质的面粉。这些粮食没有装在麻袋里严加看管,而是像路边的沙土一样,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没有任何穿着盔甲的士兵持矛巡逻,只有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大妈在旁边理货。
老朱的眼眶瞬间充血发红。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母饿死在自己面前的惨状,想起了那些年为了活命啃树皮、吃观音土的绝望。那些在元末乱世里为了半个发霉的粗面窝头就能拔刀杀人的饥民,若是看到眼前这一幕,怕是会当场疯掉。
“这等海量的粮山,竟就这般敞放着?”朱元璋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天幕里的画面,“他们不怕刁民哄抢吗!他们不怕流民砸了这仙家宝库吗!”
朱标站在阶下,眼底同样泛起一层水雾。他看着那些在粮山前随意挑选的现代顾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从容与平和,那是大明百姓脸上永远看不到的饱足感。
“父皇,或许在仙长那个时代,百姓已经不知饥荒为何物了。”朱标轻声回应,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向往。
林轩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进入了生鲜水果区。
此时正值深秋。
大秦咸阳宫的御膳房里,早就断了新鲜瓜果的供应,只剩下些干瘪的枣子和窖藏的涩梨。
可天幕中,那一排排冷鲜柜上喷洒着细密的水雾。
红彤彤的苹果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表皮反着诱人的光泽。翠绿的葡萄、紫黑色的车厘子,还有那些被切成两半、露出鲜红瓜瓤的巨大西瓜,违背了所有的四时节气,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霍去病站在一堆黄澄澄的香蕉前,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在军中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水分补给,脑子里本能地开始计算。若是带着这些汁水丰盈的果子横穿大漠,大汉的骑兵能硬生生把行军速度再提上三成。
林轩随手扯了几个塑料袋,扯下几串香蕉和几盒草莓扔进购物车里。
“走,去前面买肉。”林轩拽了拽绳子。
生鲜肉类区,白色的冷光打在铺满碎冰的展示台上。
大唐太极宫内,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唐律法森严,私宰耕牛乃是流放甚至是杀头的死罪。即便他是大唐天子,平日里想吃口新鲜的牛肉,也得等着哪里的牛“不慎摔断了腿”才能解解馋。
可在天幕里。
那一整排十几米长的冷鲜柜里,切得方方正正的鲜红牛肉、带着雪白脂肪雪花的羊排、还有一扇扇剥得干干净净的猪半扇,像不要钱似的堆叠在一起。殷红的肉质在灯光下散发着让人疯狂的卡路里气息。
程咬金在大殿里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角的哈喇子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银丝。
“老天爷……这得杀多少头牛啊!这仙境里的牛难道跟地里的杂草一样割不完吗!”程咬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馋得直咽口水。
曹冲站在冷鲜柜前,仰起头看着上面悬挂的电子秤。
六岁的神童脑海中疯狂运算着一路走来看到的物资体量。他发现这里随便一个区域的存货,都足以支撑父亲曹操大军半月的开销。而这样的庞大建筑,在这座城市里似乎还有很多个。
曹冲那双小手死死攥紧了衣角,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大魏倾尽中原之地的底蕴,在这座超市的冰山一角面前,脆弱得就像个一碰就碎的空壳。
林轩没理会幼崽们的震惊。他拿起两个装满牛排的保鲜盒扔进车里,又拿了几盒排骨。
“园长!我要这个!”
朱厚照扑到一个货架前,指着上面一排排包装花花绿绿的薯片和巧克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虽然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那诱人的图案已经彻底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出息。”林轩推着车走过去,随手扫了几十包零食扔进车筐的底层。
一行人走走停停,庞大的购物车很快就被各种食材和生活用品堆得冒了尖。
林轩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拍了拍推车的扶手。
“行了,吃的买得差不多了。”
他拽了拽手里的黄色牵引绳,把还赖在零食区不肯走的朱厚照硬生生拖了回来。
“都跟紧点,我们去前面买点用的东西。”
林轩推着沉重的购物车,带着这串东张西望、世界观已经碎成一地渣渣的古装幼崽,推着车拐进了一条全新的货架通道。
转过拐角的瞬间。
头顶数十盏高亮度的射灯倾泻而下,前方的整整三面墙的货架上,折射出成千上万道刺眼夺目的流光。那光芒纯净、璀璨,带着切割虚空的锋利感,瞬间晃得所有天幕前的古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林轩推着车大步走进去,指着那一整面墙光芒万丈的货架开口:“走,进去给你们一人挑个喝水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