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整面墙的水杯货架。
五颜六色的玻璃杯在射灯下闪烁着让人目眩神迷的流光。
数以千计的透明器皿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亚克力层板上。超市顶部的冷白光源毫不吝啬地倾泻而下,穿透那些红黄蓝绿的剔透杯壁,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交织出绚丽的彩色光斑。
小扶苏呆呆地仰起头,张大的嘴巴里能塞进一颗鸡蛋。
朱厚照揉了揉眼睛,伸手用力掐了一把身边小胡亥的胖脸,惹来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这……这全都是无瑕琉璃?”曹冲那颗总是飞速运转的小脑袋,此刻彻底宕机了。
大唐太极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死死抓着龙椅的纯金把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泛出惨白的死灰色。
他大唐国库里最珍贵的那套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平日里连擦拭都要派最稳妥的老太监亲自动手。那套琉璃盏还带着浑浊的杂色,气泡密布,就那也耗费了五十匹上等突厥战马才换得。
可天幕里这一整面墙的琉璃,通体澄澈,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哪怕是天上的星河落下来,也不过如此光景。
“随便挑,别拿那种带花里胡哨水钻的,不好洗。”
林轩推着购物车走上前,随手从货架中间抽出一把透明的直身玻璃杯。
食指弯曲,他在杯壁上轻轻一弹。
叮——
清脆空灵的脆响顺着天幕通道,敲在万朝古人的心尖上。
大汉未央宫前,群臣的呼吸集体停滞。
大司农一屁股跌坐在青砖地上,头顶的乌纱帽滚落进水洼里。他指着天幕里的玻璃杯,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暴殄天物啊!这等毫无瑕疵的绝世琉璃,他竟如对待粗瓷土碗一般随意敲击!”大司农捶打着胸口,心疼得直抽冷气。
林轩捏着杯口转了半圈,目光落在底部的白色条形码标签上。
“才九块九?便宜,就拿这个了。一人一个。”
他顺手从货架上连拿了六个同样的玻璃杯,随手往购物车底层的铁网篮里一扔。玻璃互相碰撞,发出让人胆战心惊的磕碰声。
大秦咸阳宫,寡妇清的府邸。
这位掌握着大秦半数丹砂和水银贸易的女首富,手里的玉算盘啪嗒一声砸在脚背上。她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些被随意丢砌的无价之宝。
九块九?
虽然她不懂这九块九具体是何等计价方式,但仙长那句轻描淡写的“便宜”,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活生生剖开了她作为一个商人的认知底线。
大明应天府,沈府后花园。
沈万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
他前些日子刚花了两万两白银,从色目商人手里买下一尊巴掌大的琉璃狮子,当成传家宝供在密室里。那是他打算用来给洪武大帝贺寿的绝世奇珍。
“老爷!您怎么了老爷!”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搀扶。
沈万三一把推开管家,跌跌撞撞地冲到观景台的边缘。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望着下方幽深的秦淮河水。
他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底满是财富蒸发的绝望与癫狂。
“论斤卖……那等仙家宝物在他们那儿竟是论斤卖的贱物!”
沈万三一口鲜血喷在汉白玉栏杆上,身子摇摇欲坠。
他引以为傲的巨额财富,在那面装满九块九玻璃杯的货架面前,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破铜烂铁。
“我的两万两白银啊!老夫不如跳了这秦淮河一了百了!”
超市里,林轩并不知道自己一句随口的话,差点逼死了大明首富。
他推着车走到货架的另一端,给小兕子挑了一个带粉色硅胶吸管的小熊水杯。
小丫头双手捧着那个透明的杯子,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她小心翼翼地用脸颊蹭了蹭冰凉的杯身,咯咯地笑出了声。
“哥哥,这个冰冰的水晶好好看,兕子喜欢。”
霍去病从货架最底层翻出一个带把手的厚底啤酒扎啤杯。
这大汉幼狼举着那个比他脸还大的沉重玻璃杯,满意地拍了拍厚实的杯底。
“园长,我就要这个!等回了军营,我拿它喝烈酒,保准馋死我舅舅手底下那帮老兵油子!”
林轩一巴掌拍在霍去病的后脑勺上。
“八岁喝什么酒,回去给我用它老老实实喝牛奶。”
小刘据挑了一个印着竹子图案的直身杯,朱标则选了一个带盖子的稳重茶杯。至于小胡亥,他根本不敢自己挑,眼巴巴地看着林轩随便塞给他一个蓝色的塑料口杯。
林轩把幼崽们挑好的杯子全都归拢到购物车里。
他推着像小山一样的物资,转动购物车的万向轮,朝着收银区的方向走去。
超市出口的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
前面大妈推车里的白菜大葱散发着泥土的腥气,后面大爷拎着两桶打折的菜籽油。这充满现代烟火气的排队结账画面,让万朝帝王们看得目不转睛。
他们迫切想知道,这方外之地的百姓,平日里是如何进行钱货交割的。
“下一位。”
穿着蓝色制服的收银员抬起头,机械地招呼了一声。
林轩把小兕子从购物车座椅里抱出来放在地上。他双手并用,将车里的商品一股脑地搬上不锈钢履带传送带。
黑色的橡胶履带缓缓滚动,将成堆的物资运送到收银员手边。
收银员拿起一把带着红外线的扫码枪,对准商品包装上的黑白条形码快速扫描。
滴!
一盒切好的鲜红牛肉被推到打包区。
滴!滴!
两袋晶莹剔透的水果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清脆短促的电子识别音在空旷的超市里不绝于耳。随着每一次红光闪烁,旁边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就在飞速跳动累加。
万朝的户部尚书们全都伸长了脖子,眼珠子死死粘在那块发光的电脑屏幕上。
大秦治粟内史跪在咸阳宫的大殿上,额头冷汗直冒。他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拨弄,试图跟上那扫码枪核算的速度,可连十息都没撑过,脑子就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那发着红光的法器是何物?不在秤上称重,也不用牙咬验色,只需拿红光一照便能核算出价值?”治粟内史嗓音干哑,仿佛看到了大秦算筹体系的末日。
大汉未央宫里,桑弘羊看着那行云流水的结账过程,双腿发软。
没有账房先生敲击算盘的繁琐,没有伙计高声唱账的喧闹。所有的钱货价值,都在那一声声诡异的脆响中被精准锚定。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倒要看看,这方外之地买走这足以抵得上大唐半座城池财富的物资,用的究竟是何等成色的金银。
“先生,您一共消费五百八十块五毛,收您五百八十。”
收银员敲下回车键,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哒哒声,抬头看向林轩。
林轩点点头,伸手在裤兜里摸索。
朱厚照踮起脚尖,两只手扒在收银台的不锈钢边缘往里看。刘据和扶苏也好奇地盯着林轩的口袋,等着看先生掏出什么奇珍异宝来支付这堆积如山的货物。
大明的朱元璋连呼吸都放轻了。
五百八十?莫非是五百八十两黄金?或者是五百八十张面额巨大的宝钞?
林轩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他没有掏出金灿灿的金元宝,也没有拿出沉甸甸的碎银子。他甚至没有掏出哪怕一枚串着红绳的方孔铜钱。
他两手空空,食指和中指之间,只夹着一个屏幕碎了两道裂纹的黑色长方形铁块。
万朝君臣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个不起眼的黑块上。
林轩拇指轻划,屏幕亮起一块正方形的黑白斑驳图案。他把手机随手往收银台上的白色扫码盒前一递。
“扫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