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这是我的!”
胡亥死死抱着红蓝相间的变形金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他四肢并用往后挪,后背重重撞在教室白色的粉刷墙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灰印。
他那双常年透着乖戾的眼睛,此刻充满警惕地盯着步步紧逼的扶苏。
扶苏没有停下脚步。
他脑子里全是黑板上那串庞大到让人窒息的粮草数字,以及林轩刚刚掷地有声的那句“没有经济基础的仁慈就是软弱”。
大秦的边疆要流血,大秦的百姓要吃饭,这一切都需要铁腕去攫取资源。
扶苏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胡亥的衣领。他单手发力,硬生生把这四岁的胖墩从地垫上提了起来,动作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吞退让。
胡亥急了,张开大嘴就朝着扶苏的手腕咬去。
扶苏侧身一闪,右手精准无误地扣住胡亥的手腕骨节。大秦皇室自幼修习的擒拿术在此刻展露无遗。咔哒一声轻响,胡亥吃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红蓝相间的塑料玩具稳稳落入扶苏掌心。
“大秦的军资,由不得你私藏。”扶苏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胡亥跌坐在地,满脸不可置信。
以往在咸阳宫,只要他稍微撒个泼,这位长兄必定会好言相劝,将所有好东西拱手相让。可今天的大哥,不仅动手抢东西,那眼神更是透着一股让他骨髓发寒的杀伐气。
短暂的错愕后,胡亥放声大哭。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教室中央,仰起满是眼泪鼻涕的脸庞。他对着天花板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嚎叫,两只小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
“父皇救我!大哥抢我东西还打我!”
“赵高!赵高你在哪!快带人把大哥抓起来下大狱!”
刺耳的童音顺着无形的时空通道,毫无保留地砸向两千年前的秦朝都城。
大秦咸阳宫大殿内,落针可闻。
巨大的青铜鼎里,炭火燃烧发出细微的劈啪声。这平日里微不足道的声响,此刻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却宛如惊雷。
嬴政端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没有去看天幕里撒泼打滚的幼子。这位扫平六国的千古一帝缓缓转过头,深邃如渊的目光穿透大殿的阴影,径直落在文官队列末尾、正缩着脖子的中车府令赵高身上。
那一眼,冰冷、漠然,带着剖开灵魂的穿透力。
赵高的呼吸瞬间停滞。
仿佛有千军万马的刀锋同时架在了他的脖颈上。他的双膝彻底失去知觉,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坚硬的金砖上。
冷汗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厚重的黑色朝服。汗珠顺着他那张惨白的脸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砸在地上。
一股腥臊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赵高胯下涌出,迅速洇湿了身下的青砖。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陛下刚刚才龙颜大悦,夸赞长公子觉醒了帝王心术,展露了大秦储君该有的霸道。
胡亥这个小蠢货,竟然当众喊他赵高去抓长公子?这不是把他往夷九族的断头台上推吗!
赵高顾不上擦去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手脚并用地爬到大殿正中央。
他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子抖成了秋风中的落叶。
“陛下!奴婢对大秦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赵高的声音嘶哑破音,带着哭腔,“公子胡亥年幼无知,满口胡言!奴婢万死不敢有此大逆不道之心!”
嬴政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御案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声闷响都像催命的战鼓,敲在赵高的心尖上。武将队列里,王贲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只等皇帝一个眼神,他就能让这阉人血溅当场。
赵高知道,若不能当场表明心迹,明天的太阳他就看不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决绝地指着半空中的光幕。
“求陛下开恩!准奴婢借天幕传音,当面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以证奴婢清白!”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他微微抬了抬宽大的袍袖。
系统连麦权限瞬间开启。
废弃幼儿园的教室里,胡亥还在扯着嗓子干嚎。
半空中,突然炸响一道尖锐凄厉的公鸭嗓。那声音透着狗急跳墙的癫狂,震得教室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公子胡亥!你怎敢如此大逆不道,忤逆长公子!”
胡亥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这声色俱厉的呵斥,竟是出自那个天天跪在地上给他当马骑、对他百依百顺的赵高之口。
“长公子乃大秦国本,未来的九五之尊!他要你一个奇技淫巧的玩物充作大秦军资,那是你这做弟弟的无上荣耀!”
赵高隔着时空,对着天幕破口大骂,把所有的恐惧全都发泄在这个四岁孩童身上。
“你安敢在此撒泼打滚,丢尽大秦皇室的颜面!还不快快闭嘴,给长公子磕头认错!”
“若再敢胡言乱语,老奴就算拼了这条残命,也要请陛下治你的大不敬之罪!”
骂完这通,咸阳宫里的赵高整个人像脱水的鱼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教室里,朱厚照坐在椅子上,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霍去病抱着双臂,看戏般地盯着地上傻眼的胡亥。曹冲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清澈的目光在扶苏和胡亥之间打了个转,心里默默给大秦朝堂的残酷无情记上了一笔。
胡亥彻底被打服了。
他最大的靠山不仅没帮他,反而隔着时空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他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扶苏握着那个塑料变形金刚,冷冷地扫了半空一眼。
他虽然年幼,但经过林轩的敲打,心思已然通透。赵高这番急于撇清关系的滑稽丑态,让他对朝堂上的人心险恶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手里的刀剑不够锋利,这些躲在暗处的狗奴才随时都会反咬一口。
林轩靠在讲桌旁,手里把玩着黑板擦。
他看着这场精彩的跨时空大戏,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意。大秦的这根毒刺,算是提前被拔出来摆在明面上了。
林轩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外面的夜色浓如泼墨,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夜空中映出一片繁华的光晕。
林轩将手里的黑板擦随意地扔进粉笔盒里。
啪嗒。
清脆的撞击声让所有幼崽回过神来。
林轩看着墙上的挂钟,拍了拍手:“行了,别折腾了。穿好你们的黄马甲,今晚园长带你们下山,去现代超市大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