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摞厚厚的练习册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幼崽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朱厚照前一秒还在回味红烧肉的余香,这一秒整张脸皱成了风干的苦瓜。他伸出一根沾着点油星子的指头,戳了戳最上面那本印着卡通图案的《拼音天天练》。
“园长,本宫可是大明太子,将来的九五之尊!”朱厚照梗着脖子,拍得胸口砰砰作响,“你让本宫看这些花花绿绿的鬼画符?”
“大明太子也得把汉语拼音给我认全了。”林轩抽出一本练习册,卷成纸筒敲在朱厚照的脑袋上,“大字不识几个,以后瓦剌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签卖国契,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这话精准无误地戳中了大明群臣的肺管子。奉天殿里,朱元璋对后代那点刚升起的欣慰瞬间荡然无存,他恨不得脱下龙靴隔着天幕砸在朱厚照那张破嘴上。
林轩拉开椅子坐下,给每个小萝卜头发了一根削好的中华牌带橡皮头的铅笔。
“数学连线题两页,拼音四线三格抄写一页。写不完的,明早没有肉包子吃。”
一听到没肉包子,连浑身带刺的霍去病都老实了。这头大汉幼狼像握着匕首一样死死攥着那根纤细的铅笔,笔尖在雪白的纸张上戳出一个个黑窟窿。他瞪着作业本上的“a o e”,眼神仿佛在看敌军的阵型图。
新上任的班长朱标端坐在第一排。九岁的大明太子脊背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端正无挑剔。他一笔一划地在四线三格里临摹着拼音字母,哪怕这玩意儿对他来说跟西域梵文没区别,他也拿出了批阅奏折的认真劲头。
朱厚照试图凑过去抄答案,朱标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个眼神过去。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厚重威压,吓得朱厚照赶紧缩回脖子,对着自己的本子抓耳挠腮。
教室另一边,小扶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端详着那道对于现代小学生来说再简单不过的逻辑连线题。
题目左边画着几只卡通小鸡和几只兔子,右边标注着阿拉伯数字。这是一道简化版的鸡兔同笼入门题,要求根据腿的数量连线对应的数字。
扶苏咬着铅笔头,玄色深衣的袖口在纸上蹭来蹭去,蹭出了一大片灰黑色的石墨痕迹。
他从小读的是《诗经》《尚书》,认的是大秦的九叠篆。这弯弯绕绕像蚯蚓一样的阿拉伯数字,比诸子百家的孤本还要晦涩难懂。
“鸡有双足,兔有四足……”扶苏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秦咸阳宫的大殿内。
嬴政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身子前倾,半个屁股都悬在了半空。
他看着自己最器重的长子被几只鸡和兔子折磨得满头大汗,那张霸气侧漏的脸上布满了烦躁。大秦的储君,未来要接手横跨千万里疆域的帝国,怎么能被这等村野之物难住!
殿下站着的李斯早就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算筹,蹲在金砖上飞速摆弄着,试图帮大公子算出那几只鸡兔的腿数。
“这有何难!”
嬴政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想起系统解锁的跨时空交互功能,猛地直起身子,对着虚空清了清嗓子。
“咳!”
一道充满威严的浑厚男低音,突兀地在废弃幼儿园的教室内回荡开来。
小扶苏吓得手一抖,铅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他抬起头,满脸错愕地望向天花板,寻找声音的来源。
“父皇?”
“扶苏,莫慌,朕来教你。”嬴政的声音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帝王霸气,仿佛他不是在讲一道一年级的算术题,而是在指挥百万秦军攻城拔寨。
大秦百官纷纷停下动作,肃立倾听始皇帝的圣音。
“这图上的鸡与兔,既然同困于一笼之中,那便是乱了纲常法纪!”嬴政在咸阳宫里挥舞着宽大的袍袖,声音如洪钟般炸响,“我大秦以法治国,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不论双足还是四足,敢有逾越囚笼混居者,皆按律当斩!”
蹲在地上摆弄算筹的李斯手腕一抖,算筹哗啦啦散落一地。他咽了口唾沫,觉得陛下的解题思路似乎脱离了术数的范畴。
扶苏愣住了,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父皇,这题目问的是共有几条腿,当连何线……”
嬴政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强硬,带着指点江山的不容置疑。
“算什么腿!王者治天下,岂能困于这等锱铢必较的商贾之术!你用笔将那笼子划破,在旁边写上‘杀之’二字!此乃雷霆破局之法!”
扶苏一听,恍然大悟。父皇说得在理。帝王之术,讲究的就是一个杀伐果断,怎能和几只畜生计较腿多腿少。
他拿起那块粉色的长方形橡皮,胡乱擦掉刚才画了一半的连线。提起铅笔,力透纸背地在卡通兔子的脑袋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并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大秦小篆的“杀”字。
大唐太极宫里,房玄龄看着天幕,揪着胡子的手都在颤抖。这大秦的皇帝辅导起功课来,身上那股子暴戾之气比突厥人还要蛮横。
“你在干什么?”
林轩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了扶苏身后。他低下头,看着那本被画得乱七八糟的作业本,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连线题不连线,在那画什么斩首示众的符号?
“先生,这是父皇教我的破局之法。”扶苏仰起头,小脸紧绷,一脸认真地汇报学习成果。
还没等林轩开口训斥,虚空中的嬴政又发话了,这次他盯上了下一页的思维拓展题。
那是经典的小学注水排水应用题改版。
题目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个水池,一根水管注水需要三个小时,另一根水管放水需要五个小时。如果两根水管同时打开,几个小时能把水池注满?
嬴政听着扶苏磕磕巴巴念完题目,咸阳宫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大秦群臣面面相觑,连武将王贲都皱起了眉头,觉得这出题之人必定是脑子患了什么隐疾。
“荒谬绝伦!”嬴政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头的青铜酒樽翻滚落地,“这修水池的工匠是个瞎子吗?一边注水一边放水,此等浪费国帑、戏弄朝廷的行径,理应枭首示众!”
嬴政的声音穿透天幕,带着生杀予夺的威压笼罩了整个教室。
“扶苏,不用算那几个时辰!你给朕写上‘诛其九族’!将那挖水池的工匠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扶苏连连点头,觉得父皇的帝王心术简直深不可测。他握紧铅笔,就要往填空区的括号里塞他那笔力稚嫩的小篆。
啪!
林轩一把按住扶苏的手背,另一只手把那本《数学天天练》直接抽了出来。
他看着卷面上那些杀气腾腾的“诛九族”、“杀”等字眼,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氧气根本压不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辅导小学生作业本来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容易让人心梗的酷刑。现代家长辅导作业还能拍桌子砸板凳,他这倒好,直接碰上个胡乱指挥、动不动就要满门抄斩的封建大帝在旁边当狗头军师。
大秦咸阳宫内,嬴政还不知死活地端起架子,准备给这位现代园长上上课。
“林园长,朕这般教导,方显我大秦储君的霸道威仪。你那些算计水流鸡兔的商贾之学,犹如蝇头微利,岂能教给未来执掌天下的君王……”
嬴政的话还没说完,教室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给我闭嘴!”
林轩猛地抬起头,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指着半空中的虚无就是一通狂轰滥炸。
“连个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你搁这跟我讲治国理政?一道注水题你能扯到诛九族,数学逻辑是一加一等于二,不是让你拿刀去砍出个二!”
咸阳宫瞬间死寂。嬴政举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得像块石头,龙椅下的百官吓得魂飞魄散。这仙长发起火来,比始皇帝的雷霆之怒还要骇人。
林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乱飞。他平时最恨那种什么都不懂还要在旁边瞎指挥的熊家长,管你是玉皇大帝还是千古一帝,惹火了他照骂不误。
林轩忍无可忍,直接冲着虚空大吼:“赵政你闭嘴!不懂装懂,难怪你大秦二世而亡!”
说完啪的一声,林轩点开系统面板,单方面切断了嬴政的连麦音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