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林轩指尖在幽蓝色的系统面板上重重一点,单方面切断了嬴政的连麦音频。
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废弃幼儿园的教室里瞬间恢复了清静。
大秦咸阳宫内却翻了天。嬴政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胸膛剧烈起伏,抓起御案上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在金砖上。
酒樽翻滚出老远,澄澈的酒液泼洒一地。这位始皇帝张着嘴怒斥,可任凭他怎么咆哮,声音传到天幕这头全变成了滑稽的默片。
林轩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只留给万朝帝王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他从讲桌的粉笔盒里摸出一根只剩半截的白粉笔,转身面对那块擦得半干不净的黑板。手腕发力,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a,o,e。”
三个圆润又带着几分古怪弧度的字母,稳稳地占据了黑板的正中央。
台下的幼崽们大眼瞪小眼。
朱厚照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直哼哼。他指着黑板上的字母,脸上全是不服管教的桀骜。
“园长,你就算生始皇帝的气,也不能拿这种西域蛮夷的鬼画符来糊弄我们啊。本宫好歹也是读过《千字文》的,这歪歪扭扭的蚯蚓算哪门子学问?”
霍去病抱着双臂,满脸的不屑。他盯着那几个字母,怎么看都不觉得这软绵绵的线条能用来排兵布阵,这种东西学了也是白费力气。
坐在第一排的班长朱标端正了坐姿,拿起铅笔在四线三格本上认真临摹。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这九岁大明太子内心的困惑。
大秦朝堂上,百官看着天幕上的符号窃窃私语。
站在文官首位的丞相李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他可是统一六国文字、创制小篆的宗师级人物。
华夏文字横平竖直,讲究的是象形表意,是承载天地大道的无上载体。天幕上那三个如虫豸般扭曲的符号,没有半点笔锋转折的美感,粗鄙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仙长固然有改天换地之能,但在这教化之道上,怕是走火入魔了。
李斯在心底暗暗摇头。此等蛮夷符号若是教给大秦长公子,岂不是污了皇室的眼睛。他甚至有些庆幸陛下被禁了言,否则真要跟着这仙长胡闹,大秦的文化正统可就毁于一旦了。
教室里,林轩转过身拍掉手上的粉笔灰。
“鬼画符?蛮夷之语?”林轩双手撑在讲桌边缘,俯视着这群眼高于顶的古代皇二代,“今天我就给你们这帮文盲上一课,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级别的扫盲神器。”
他在黑板上重新写下两个笔画繁杂的汉字:魑魅。
“这两个字,谁认识?”林轩敲了敲黑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底下鸦雀无声。
别说朱厚照这种不学无术的半吊子,就连基础最好的朱标也诚实地摇了摇头。这两个字生僻难认,古人启蒙根本接触不到这等深奥的词汇。
林轩没有多废话,转身在那两个字上方,用粉笔加上了两行拼音:chi mèi。
“在你们古代,识字只能靠先生口口相传,死记硬背。一个字没听过先生读,你这辈子都不知道它发什么音。”
林轩拿起教鞭,精准地点在那几个拼音字母上。
“但在现代,这套符号叫汉语拼音。它把所有汉字的发音,拆解成了声母和韵母。只要你背下这几十个基础字母的读音规则,这世上哪怕是有十万个生僻字,你照样能一眼读出它的准确发音!”
林轩开始拆解演示。他让幼崽们跟着自己发出“吃”的音,又发出“衣”的音,随后迅速组合在一起。
“ch-i,魑!m-èi,魅!”
四个幼崽跟着林轩的节奏,磕磕巴巴地拼读出声。当他们听见自己嘴里真切地发出了那两个复杂汉字的读音时,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朱厚照一脚踢开椅子站了起来,盯着黑板的眼睛直冒绿光。
“这玩意儿能自己拼出字音?不用太傅拿戒尺逼着我死记硬背了?”朱厚照兴奋地搓着手,仿佛看到了一条逃避繁重课业的绝佳捷径。
霍去病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套系统的恐怖之处。
在军中传递军令,最怕的就是传令兵不识字读错地名。若是有了这套符号,就算是不识字的伙夫,学上几天也能毫无障碍地看懂军令发音。这简直就是兵家传递军情的无上利器。
轰!
大秦咸阳宫内,宛如平地起了一记惊雷。
李斯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行被称为“拼音”的奇妙组合,大脑仿佛被千军万马狠狠碾过,一片空白。
作为大秦丞相,他太清楚文字推行的残酷难度了。
大秦扫平六国,他推行小篆,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底层的黔首每日在田间劳作,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记那些复杂的笔画。大秦的识字率低得令人发指,政令下达全靠小吏口述,层层盘剥曲解,导致民怨沸腾。
可现在,天幕上那个短发青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只需要记住区区几十个简单的符号,就能拼出天下所有汉字的读音。
这不是蛮夷之语。
这是能让华夏文脉开枝散叶、让大秦千秋万代的旷世神物!
李斯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砸出沉闷的声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自己的书案前,一把推开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枯瘦的双手抖得连毛笔都握不住,饱蘸浓墨的笔尖在雪白的绢帛上滴下大团大团的刺眼墨渍。
“快!记录下来!把仙长写的每一个符号都给老夫一毫不差地临摹下来!”
李斯像个疯子一样在绢帛上狂草,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那可是能让大秦数千万黔首在数月之内全部识字的扫盲神器!只要大秦的百姓都能看懂朝廷的布告,读懂秦律,谁还能在地方上蒙蔽圣听?大秦的国运,将因为这几十个扭曲的符号,彻底固若金汤。
嬴政此时也反应了过来。
他忘了自己还在被单方面禁言,激动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这位千古一帝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着双手,像是个疯狂的指挥家,示意大殿内所有的史官立刻记录天幕上的拼音字母表。
教室里的拼音课还在继续。
林轩在黑板上写下一排排字母,带着幼崽们反复认读。枯燥的字母在林轩口中变成了押韵的顺口溜,连最排斥念书的霍去病都跟着摇头晃脑地念了几句。
一个小时后,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九点。
“今天就学到这,单韵母必须给我倒背如流。”林轩把粉笔头扔进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宣布下课。
幼崽们如蒙大赦,纷纷合上那本让他们头大的《拼音天天练》。
林轩拿起桌上的不锈钢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他正准备让班长朱标组织大家去洗漱睡觉,结束这兵荒马乱的一天。
安静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纸张翻动声。
小兕子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课就跑过来抱大腿。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粉色小椅子上,短胖的双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小丫头肉乎乎的双手捧着一本林轩随手塞给她的现代儿童歌谣绘本。那上面印着色彩鲜艳的卡通插图,每一个汉字上方都整整齐齐地标注着拼音。
她低下头,粉嫩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拼音字母上。
大唐太极宫内,李世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子死死探出龙椅边缘。
小兕子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顺着自己刚刚在课上死记硬背下来的拼音规则。她小小的嘴唇微动,突然发出了一串清脆的音节。
“m-en,门……q-ian,前……d-a,大……q-iao,桥……”
小丫头仰起头,满脸兴奋地举起手里的彩色绘本,冲着林轩激动地喊道:“哥哥!兕子会念这上面的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