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懿文太子?!我爹见了都得跪的亲大伯祖?!”
朱厚照跌坐在泥水里,指着那个九岁男孩的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上洗手池的瓷砖。水洼里的泥浆溅满了他那身华贵的五爪龙袍,他却毫无察觉,两只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九岁的朱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朱厚照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深邃平和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满地狼藉上。雪白的米饭混着红烧肉的酱汁,在初秋的泥水坑里糊成一团,散发着油腻的光泽。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朱标的声音还没有褪去童音,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他迈开步子,绛黄色的团龙常服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大明奉天殿外,晚风骤然停了。
朱元璋松开了怀里吐血昏迷的刘伯温,任由这位大明第一谋臣软绵绵地倒在白玉台阶上。
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尽天下贪官骄将的铁血帝王,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汉白玉上。他扬起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个九岁的身影。
浑浊的眼泪决堤般冲刷着脸上的褶皱,滴滴答答地砸在领口的龙纹上。
“标儿……咱的标儿啊!”
朱元璋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挠,五指弯曲着,像是要穿透无尽的时空去摸一摸儿子的脸颊。
大明建国后,太子朱标英年早逝。那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局,带走了洪武大帝最后的一丝温情。从那以后,大明的朝堂只剩下剥皮实草的屠刀,和无休无止的猜忌。
可现在,他最骄傲、最心疼的儿子,活生生地站在那方奇异的天地里。
大明的文武百官全趴在地上,听着老皇帝撕心裂肺的呜咽,谁也不敢抬头。徐达把头磕在青砖上,眼底同样泛起一层水雾。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只要这位主子在天幕里安然无恙,大明的天就塌不下来。
废弃幼儿园的操场上。
朱标走到水池边。他毫不犹豫地撩起那件象征大明国本的华贵下摆,随意掖在腰间的白玉带里。
他蹲下身,伸出白净的手指,将混着泥水的米粒一点点捡进铁饭盒里。动作慢条斯理,没有半点嫌恶。
朱厚照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这可是懿文太子!大明朝最不可撼动的储君!他亲爹明仁宗在这位大伯祖面前,那也得规规矩矩磕头请安。现在这位祖宗竟然在给自己捡掉在地上的饭粒?
朱厚照慌忙转过身,双膝跪在泥水里。他两只手拼命去扒拉地上的剩饭,连指甲里塞满了黑泥都顾不上。
“大伯祖!重孙自己来!您快起驾,这泥水脏了您的龙袍啊!”朱厚照急得带上了哭腔,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直响。
朱标停下动作,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雷霆之怒,却有着如渊似海的厚重威压。
“既然知道自己是大明子孙,就该有大明子孙的体统。你这般遇事惊慌、糟蹋粮食的做派,如何担得起天下百姓的重托?”
朱厚照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脖子跪在地上,连连点头,眼泪混着泥巴糊了一脸。
林轩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把不锈钢大勺,整个人看直了眼。
这才是实打实的血脉压制!
平时那个能把幼儿园房顶掀翻、拿打火机炸猪圈的混世魔王,在这个九岁男孩面前温顺得像只拔了毛的鹌鹑。
不远处,一直横握短棍、像头孤狼般的霍去病,此刻也悄悄把木棍背到了身后。他虽然桀骜,但野兽的直觉最敏锐。眼前这个大明太子身上没有杀气,却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低头的仁厚气场。那是真正的王道之威,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底蕴。
小扶苏端着饭盒,看着朱标的眼神里满是憧憬。同样是帝国长子,对方那种不怒自威的从容,正是他梦寐以求却始终触碰不到的境界。
林轩把大勺往铁盆里一扔,大步走过去。
“行了行了,都起来,别在泥里跪着了。”
林轩一把揪住朱厚照的后衣领将他提溜起来,转头看向刚站起身的朱标。
朱标端着那个沾满泥水的铁饭盒,恭恭敬敬地对着林轩作了个长揖,腰弯成了完美的九十度。
“后辈顽劣,惊扰了先生清修,还糟践了先生赐下的仙粮。学生朱标,代后世子孙向先生赔罪。”
这礼数,这气度,这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谈吐。
林轩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了。他当了一年多的幼师,做梦都想有个能帮着镇场子的神级小助手。老天爷这是把封建时代最完美的储君给他送来当免费劳动力了。
“赔罪就免了。”林轩伸手拍了拍朱标肩膀上的灰尘,眼神亮得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珍宝,“既然你这么懂事,那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万朝幼儿园的第一任班长。”
朱标微微一愣。他虽然不懂班长是什么官职,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拱手应下。
“学生领命,定当协助先生,管教好这院中的同窗。”
“大明万年!”
天幕那头,朱元璋激动得一拳砸碎了白玉台阶的边缘。碎石割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往外冒,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痛楚。老朱看着自家儿子那沉稳的做派,骄傲得恨不得仰天长啸,把所有的郁结之气全吐干净。
李世民在太极宫里冷哼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自家那个还在跟金属矫正支架较劲的李承乾,心里疯狂盘算着怎么才能让仙长开心,好歹给自家儿子也混个一官半职。
嬴政则是面沉如水。大秦的长子连个班长都捞不到,还被大明的后生比了下去,这让他始皇帝的脸面往哪放?
幼儿园操场上,夜风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晚饭的残局收拾妥当,几个幼崽排着队在水池边洗干净了手脸。林轩把他们全赶进了前厅那间明亮的教室里。
五颜六色的塑料椅子整齐排列,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晕。
幼崽们刚吃饱喝足,一扫之前的疲惫。小胡亥正拿指头去戳霍去病的胳膊,试图挑起一场新的争端。小兕子揉着眼睛,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香甜的哈欠。
林轩没给他们闲聊放松的机会。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讲台前,弯腰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抱出一摞足有半尺厚的印刷册子。
厚重的书册在灯光下投下了一道阴影。封面上印着五颜六色的卡通图案,隐约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拼音网格。
啪!
林轩把那摞现代小学一年级的语数外练习册重重拍在桌面上。
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震得小胡亥浑身一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林轩双手撑着讲桌,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茫然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微笑。
“吃饱喝足了,现在布置今天的家庭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