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三枚沾着精血的铜钱在斑驳的龟甲里疯狂摇晃,发出清脆而急促的碰撞声。
刘伯温双目圆睁,眼底的红血丝如蛛网般蔓延。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阴影,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飞速掐算,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灰般的苍白。
“不对……乾坤倒转,五行皆空!”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汇聚成豆大的水滴,顺着下巴滴落在白玉台阶上,砸出一朵朵暗色的水花。
“这稻谷的命理里,怎么没有木气生发之象?没有天时地利,这千斤之数到底是从何处借来的造化!”
这位大明第一谋臣彻底陷入了魔障。他把耳朵贴在龟甲上,试图去聆听上苍的启示,可那里面除了杂乱无章的死寂,什么都没有。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夜风中响起。
那面传自上古、替大明算尽了江山龙脉的宝贵龟甲,表面突然崩开一道深邃的裂纹。裂纹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三枚铜钱“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碎成了两截。
天机反噬。
刘伯温胸膛猛地一挺,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鸣。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洋洋洒洒地溅在残破的龟甲上。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抽去骨头的软体动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伯温!”
朱元璋发出一声惊呼,连天子的仪态都顾不上了。他两步跨下御阶,一把将脸色惨白的刘伯温抄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去擦他嘴角的血沫。
现代废弃幼儿园里。
林轩扒了一大口裹满浓郁肉汁的大米饭。他慢慢咀嚼着,感受着碳水在口腔里化作糖分的愉悦,抬起手里的不锈钢筷子,遥遥指着大明天幕。
“老刘,省点血吧。你今天就是把那乌龟壳摇出火星子,也算不出dNA双螺旋结构。”
林轩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汉未央宫前,刘彻皱起眉头。大唐太极宫里,房玄龄停止了痛哭。所有古人都竖起了耳朵,试图去理解仙长口中那个古怪的词汇。
“天道?风水?”
林轩冷笑一声,夹起一粒雪白透亮的米饭,举到半空,迎着头顶惨白的LEd顶灯。
“你们古人抬头看天,总觉得万物生杀大权都在老天爷手里。干旱了求雨,蝗灾了祭天。算卦算得再准,能变出几万斤大米塞进老百姓的肚子里吗?”
林轩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
“算不出来的。因为我们现代人,不抬头看天,我们低头看微观世界!”
他指着那锅热气腾腾的米饭,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掷地有声。
“万物皆有基因遗传。这稻谷抗不抗旱,结多少穗子,全写在它肉眼看不见的细胞里。我们的人摸透了这些规律,把高产的稻子和抗倒伏的野稻子强行交配。”
林轩拍了拍身前的蓝色塑料桌,发出沉闷的震响。
“一代不行就种十代,十代不行就种一百代!直到把能亩产千斤的种子硬生生逼出来!这不是借天地的造化,这是人从大自然手里抢饭碗!”
万朝穹顶之下,死一般的寂静。
卫青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青砖。李斯瘫坐在咸阳宫的大殿上,感觉自己读了一辈子的诸子百家,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堆废纸。
不问苍天,去剖析万物本身的脉络。
这种把神明踹下神坛、把命运捏在自己手里的霸道理论,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封建时代禁锢了千年的思想铁笼。
“科学……”
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他那双看透了乱世烽烟的眼眸里,渐渐燃起一团足以燎原的烈火。
若大唐能掌握这等名叫科学的屠龙术,那些垄断知识的世家大阀,那些靠天灾蛊惑人心的神棍,全都会像蝼蚁一样被碾得粉碎!
“所以少在我这里搞那些装神弄鬼的封建迷信。”
林轩靠在椅背上,端起旁边的不锈钢水杯喝了一口。
“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你们谁要是能把这个道理琢磨透了,别说亩产千斤,以后我送你们几张后装线膛枪的图纸,让你们去把地球给平了也不是不行。”
就在林轩画下这个惊天大饼的瞬间。
“叮!时空锚点再度触发,生源强行摄取中——”
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万朝苍穹上空炸响。
幼儿园的操场中央,空气宛如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猛地撕裂。刺眼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打在几个正在干饭的幼崽脸上。
霍去病立马咽下嘴里的红烧肉。他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短木棍,像头护食的孤狼般,本能地横跨一步,严严实实地挡在刘据身前。
小兕子吓得丢下勺子,迈着短腿飞快地跑回林轩身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金光缓缓散去。
夜风吹过,一个约莫九岁的男孩静静地站在塑胶跑道中央。
他穿着一身大明太子独有的明黄色团龙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不同于霍去病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桀骜,也不同于小扶苏畏首畏尾的怯弱。
这男孩双肩平齐,站姿犹如一棵扎根岩石的青松。
他睁开眼睛,清明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奇怪的建筑和衣着各异的众人。面对这超越认知的诡异场景,他仅仅是眉头微皱,便敛去了眼底的惊异,双手自然地交叠垂在身侧,不动如山。
大明奉天殿外的白玉台阶上。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松开怀里半死不活的刘伯温,猛地站起身。这位踩着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铁血帝王,此刻眼眶瞬间红透,嘴唇剧烈哆嗦着,连往前迈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水池边。
朱厚照正端着铁饭盒,嘴里还叼着半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炖土豆。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视线撞上那个九岁男孩脸庞的瞬间。
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铭刻在老朱家历代子孙骨血深处的基因恐惧。他在紫禁城太庙的画像上,被父皇逼着磕过无数次头的脸!
那是大明王朝最无可争议的储君。是连他那个造反当了皇帝的太爷爷朱棣,提起来都得老老实实认怂的狠人!
当啷!
铁饭盒脱手而出,狠狠砸在水泥地上。雪白的米饭和红烧肉汤溅得他满鞋都是。
朱厚照吓得连退三步,一脚踩在水洼里,直接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他指着那个九岁的男孩,嘴里的土豆滚落下来,声音抖得像是在破锣里筛糠。
“标……懿文太子?!我爹见了都得跪的亲大伯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