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戴着蓝色橡胶手套的手捏住李承乾纤细的胳膊。
一根泛着冷光的粗大不锈钢针头，精准地刺破了那层苍白的皮肤，扎进青色的静脉血管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软管，瞬间涌入带有负压的采血管中。
李承乾单薄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他死死咬住下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那条残疾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往椅子底下缩。
大唐太极宫。
满朝文武倒吸凉气的声音汇聚成一阵狂风，吹得大殿两旁的烛火疯狂摇曳。
李世民双目圆睁，双手死死扣住御案的边缘，指甲在硬木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眼睁睁看着大唐太子的龙血被那个白衣魔女用妖器抽走，心痛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白衣妖女在干什么！她在抽承乾的命脉！”长孙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呼，身子一软跌坐在地，宫女们慌作一团。
“陛下！”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在大殿中央炸响。魏征双目赤红，连滚带爬地冲出文官队列，手里的白玉笏板指着天幕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此等抽血之术，分明是方外妖邪吸食大唐龙气的歹毒巫术！那仙长纵容妖邪残害太子，定是包藏祸心！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关闭这乱人心智的妖庭天幕！”
李世民咬紧牙关没有说话。他心里同样在滴血，可那是刚刚救了兕子性命的仙长，他不敢贸然翻脸。
魏征见皇帝犹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帽扔在地上，披头散发地指着大殿上那根粗壮的盘龙红柱。
“妖人祸国，龙脉受损！陛下若被这妖术蒙蔽双眼，老臣唯有以死明志，去九泉之下向大唐列祖列宗请罪！”
话音未落，这位名垂千古的倔强言官猛地低头，像一头发疯的老牛，朝着那根盘龙红柱狠狠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
殷红的鲜血顺着魏征的额头蜿蜒流下，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他身子晃了两晃，软绵绵地瘫倒在柱子旁。
“魏卿！”李世民大惊失色，不顾帝王威仪冲下台阶，一把抱起满脸是血的魏征，“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太极宫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武将拔剑怒吼，文臣捶胸顿足，仿佛大唐的末日就在眼前。
现代医院的抽血窗口前。
林轩正拿着棉签按在李承乾的针眼上。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像抽风一样疯狂震动，系统强行接入的大唐朝堂混乱音效，刺得他耳膜生疼。
他不用看都知道那帮老古董在闹什么幺蛾子。
“行了，别在那要死要活的加戏了。”林轩把带血的棉签扔进医疗废物桶，拉过一把蓝色的塑料排椅坐下，抬头冷冷地看着虚空。
他的声音通过天幕，带着现代扩音器般的穿透力，盖过了太极宫里所有的喧闹。
李世民捂着魏征额头上的伤口，猛地抬起头。
“抽个两毫升的血化验，在你们那就成吸食龙气了？”林轩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嘲讽，“你们太医治病全靠把脉瞎蒙，我们现代医学靠的是微观数据！血液里藏着人体所有的秘密，不抽出来放在显微镜下看，我拿什么知道这小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华佗在三国牢房里拼命点头，恨不得把头磕碎在地上给林轩作证。虽然他不懂显微镜是什么，但他深知望闻问切的局限性。
林轩站起身，把小承乾拉到自己身边，伸手摸了摸他那条萎缩的右腿。
“你们以为他这条腿是天生残疾？还是以为这是老天降下的什么诅咒？”林轩冷笑一声，“等化验单出来，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科学！”
半小时后，儿科主任诊室。
穿着白大褂的老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手里拿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单和x光片。林轩凑过去看了一眼，指着x光片上那块骨骼阴影。
大唐天幕前。李世民让太监给魏征包扎好伤口，君臣几人互相搀扶着，死死盯着那张黑白交织的透视图。那清晰的骨骼轮廓，再次让这群古人感受到了降维打击的震撼。
“这孩子以前是不是从高处摔下来过？伤了腿骨？”老专家指着片子问。
李世民眼眶一红，连连点头。承乾八岁那年从马背上摔下，太医们治了半个月，却越治越瘸，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楚。
“当时的接骨大夫是个庸医。”老专家用红笔在骨缝处画了个圈，“骨头根本没接正就长死在一起了，导致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再加上他长期偏食，血液化验显示重度缺钙。骨骼发育跟不上，这条腿用不上力，肌肉自然就萎缩了。”
老专家开了一张单子递给林轩。
“不过好在骨龄还小，没完全定型。去一楼康复科定制一个纠正支架，平时多补钙多晒太阳。戴个一年半载把骨头硬生生拉正，这腿就能恢复得和常人一样。”
能恢复得和常人一样！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太极宫里炸开了锅。李世民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长孙无忌死死搀扶着，这位天可汗又要给林轩跪下了。
他那个瘸了腿、性格变得阴郁暴戾、未来甚至要造反的太子，竟然还有救！
魏征顶着满头纱布，呆呆地看着天幕。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撞柱子的举动蠢到了家。仙长是在用神仙手段查探病灶，自己却在这里大呼妖邪，这老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老臣……老臣糊涂啊！”魏征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羞愤欲死。
下午，废弃幼儿园的操场上。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轩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印着医院标志的塑料袋走了进来。几个幼崽正围在滑梯旁边看蚂蚁搬家，李承乾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花坛边缘，双手死死捏着自己的膝盖。
他不敢去跟别人玩。那条残疾的腿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囚禁在深深的自卑里。
“李承乾，过来。”林轩把塑料袋放在一张蓝色的小课桌上，冲他招了招手。
男孩怯生生地站起来，拖着那条使不上劲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挪到林轩面前。他低着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渴望。
林轩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器械。
那是一个由医用级航空铝材和高分子绑带组成的下肢矫正支架，关节处还带着精密的齿轮调节器。
太极宫的百官全都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器械。大唐最好的工匠也打造不出如此精巧的机关，那上面每一个咬合的齿轮，仿佛都承载着大唐国本的希望。
“把右边裤腿卷上去。”林轩半蹲在地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李承乾咬着嘴唇，颤抖着双手把华丽的锦缎裤腿一点点卷过膝盖。那条萎缩的、明显变形的干瘪小腿暴露在空气中，让他难堪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轩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他拿着矫正支架贴合在李承乾的右腿外侧。冰凉的金属触感让男孩打了个寒颤。
“刚开始戴会有点疼，因为要强行纠正你长歪的骨骼轨迹。是个爷们就给我忍住。”林轩一边说着，一边拉过黑色的魔术贴绑带。
刺啦。
粗壮的绑带将大腿、小腿和金属支架死死固定在一起。林轩捏住膝盖处的金属齿轮，用力拧动了两格。
只听“咔哒”两声脆响，支架传来一股强大的拉扯力，硬生生把弯曲的骨骼往笔直的方向推。李承乾疼得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上滚落，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流一滴眼泪。
“好小子，有种。”林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退后两步。
他指着前方三米外那个红色的塑料大水桶，又从塑料袋里摸出一瓶包装鲜艳的现代儿童液体钙，在手心里抛了抛。
“大唐的太子，别总坐在角落里发霉，站起来，走两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