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供销社,窦小婵还剩三张工业券,开心的不得了,决定好好珍惜,慢慢用。
“哥,你咋这么多工业券?”
沈默辞淡淡一笑,“都是家里人给的,他们每个月都发。”
“好幸福哦!哥哥,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是不是要肉票?”
沈默辞双手揣兜,“我出票,你出钱。”
“好嘞!”窦小婵兴奋地蹦蹦跳跳起来。
沈默辞被她的快乐感染,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两人去国营饭店点了一份红烧肉,又点了一个炒大白菜。
红烧肉,7毛钱一碗加二两肉票,大白菜只要1毛5分钱满满一大碗,不收票。
两大碗粗瓷碗米饭,共2毛钱加8两饭票。
窦小婵感觉这碗饭有点多,又要了一只空碗,把饭拨出来一点。
沈默辞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汁淋在饭上,“咋滴,你还吃不完那一碗饭吗?”
“我感觉这饭有点多,万一吃不完浪费了。”窦小婵也跟着淋了一勺红烧肉汁。
“哇!这红烧肉也做得太好吃了吧!”窦小婵幸福的双眼都眯了起来,大口的扒着饭,吃着肉。
红烧肉分量太足了,只是有些可惜,肥肉有些太多了。
大概是她灵魂就不喜欢吃肥肉,导致连吃三块红烧肉的时候,便觉得还是有点腻了。
她看着一大碗红烧肉,心里想着,要是能打包一点回去给家里人吃就好了。
他们肯定从来没有在国营饭店吃过红烧肉。
于是她便只挑青菜吃了,想着万一剩下来几块,便厚着脸皮打包回去。
沈默辞疑惑的看了看窦小婵,“你咋不吃肉了?”
“呵呵,这肉太肥,吃多两块有点腻。”
“会吗?”沈默辞非常不解,“那你把瘦肉吃了,肥肉给我吧!”
窦小婵,“……这样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爱吃这个肥肉。”
窦小婵便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用筷子将瘦肉和肥肉分开,这肉炖的十分软烂,一夹就散。
她将肥肉放进沈默辞碗里,他毫不在意的大口吃了。
窦小婵笑着弯了弯眼睛,沈默辞吃饭的样子有点优雅,虽然看起来他胃口很好吃得很香,但是他不吧唧嘴,也不会用筷子乱翻菜,甚至连碗筷碰撞声都很轻。
她又忍不住开始想撮合他俩了。
“下午我想去我同学家,有点重要的事要办,你能帮我把雪花膏,蛤蜊油和糖葫芦带给我姐吗?”
沈默辞夹肉的手一顿,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收起你的歪心思!再乱点鸳鸯谱,上次的布票加这次的工业券,还有肉票一起还给我!”
窦小婵哀嚎,“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工业券不是我请你吃饭抵了吗?肉票不是我们一起吃的吗?你咋跟阿文一样抠门?”
“哼!我是出资人,得由我说了算!总之,你少乱点鸳鸯,一切都好说。另外,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一点也不适合当媒婆!”
窦小婵,“……”
他俩怎么互相这么抗拒对方?一点也没有相爱的迹象啊!
会不会是包包搞错了?
她再一次对包包产生了怀疑。
大半碗淋了红烧肉汁的米饭下肚,窦小婵也确实感觉饱了,便放下了筷子,端了两杯开水过来。
沈默辞把窦小婵分出来的那一小碗饭也吃了,不过最后一碗,他把青菜扫光了,红烧肉还剩下半碗。
“咦,你咋不吃肉啊?”窦小婵喝着开水问,心中却暗喜。
沈默辞放下筷子,掏出手绢擦了擦嘴,“够了,吃饱了。”
“啊,那还剩下半碗肉呢!”她装模作样的问。
“你身上有带饭盒吗?带了你就打包回去吧!”沈默辞端起开水吹了吹。
窦小婵开心的点头,“带了带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她从书包里拿出铝饭盒,用开水涮了涮,毫不客气的将红烧肉全部倒了进去,连一点汤汁也没留。
沈默辞喝着开水,氤氲的热气背后,他的眉眼也是弯弯的。
*
窦小婵又买了一串不要票的糖葫芦,下午的课不上,回家了。
回到家,窦月莲正在自己亲自做凉粉。
一瓶友谊雪花膏,一个蛤蜊油,一碗凉粉,一串糖葫芦,就全部准备齐,明天一早送过去就可以。
晚饭时,窦月莲把红烧肉放在饭上蒸了,简陋的小屋飘散着浓郁的红烧肉的香气,窦长青都要馋哭了。
窦冬生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阿爸,我活这么大,还没上过一次国营饭店呢!”窦长青吸溜着口水,傻笑着。
窦冬生这回没做声,心酸不已!自己这个阿爸做的太没本事了!
窦小婵一块红烧肉也没吃,问就是中午吃腻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阿文被他父亲带着上门了。
依旧提着两包礼物,一包红糖,一包桃酥。
阿文的父亲跟窦冬生同年,叫卢有财。看起来一脸的憨厚老实。
他不仅跟窦冬生是小学同学,还同样是窦冬生舅舅的学生。
卢有财满脸的歉意,不住的跟窦冬生道歉,“早知道白天我应该亲自来的,实在是有事走不开,却没想出了这事。我那蠢婆子说的话都不算数,婚后的事,咱俩慢慢商量?”
窦冬生笑着给他端上一碗凉粉,“婚事就算了,咱们家确实是高攀了,不合适。这凉粉是欠你们的,你们就在这吃了吧!”
“你这……唉!你这说的啥话?莫非还在气我?”卢有财表情沉痛。
“一码归一码,亲家做不成,咱还是老同学嘛!”窦冬生憨憨一笑。
“叔,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回家后我们商量过了,婚后过年过节,我可以陪阿莲一起回娘家来送年节礼。”阿文表情十分诚恳。
窦冬生再次摇头,“不合适,这桩婚事确实不合适。”
都已经闹成这样了,再嫁过去能幸福吗?
那个婆婆,确实不是个好相处的!
阿文还想说些啥,被他父亲制止住了。
卢有财长叹一声,“算了,阿文,不要勉强。亲家做不成了,咱还能做朋友,你送出去的礼,就不能再要回来了,这实在是不像话。”
阿文垂下头,语气有些难过,“今天我们说的都是气话,哪能真要……”
“不必了,亲兄弟明算账,东西我们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窦月莲和窦小婵立即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卢有财父子面前。
卢有财再次叹气,“老兄,这真是羞死我了!”
他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还不快将鞋子还给人家!”
阿文垂着头,从包里拿出刷干净鞋底的布鞋,放在了桌上。
窦冬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卢有财又道,“老兄,这些礼物就算了,但这两包是我特意提来赔礼道歉的,你万万要收下。”
窦冬生却摇头,“诶,哪有什么错不错的,这礼我不能收,你还带回去吧!”
*
卢有财在回去的路上训斥儿子。
“你娘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窦冬生这人我是最了解他的,性格软弱好面子,一旦成了亲家,只有我们占他便宜的份,先把婚结了,等阿莲怀上孩子,还不是一切由我们说了算?装都不会装,蠢货!”
阿文耷拉着脑袋,心中十分舍不得窦月莲。
卢有财又道,“一进屋,我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他们家没有我们以为的穷啊!你瞧瞧这些退回的礼,短短一个下午,他们便全部买齐了!这些不光要有钱,还要有票,他们哪来的票?”
“对呀!当时我就是想着他们肯定拿不出退礼来,没办法的情况下,还是得嫁给我……阿爸,你说他们哪来的票?”
卢有财背着手,沉着脸往前走,“呵,说不定早有下家了!”
“啊!”阿文垮着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中不由怨恨起母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