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没得商量!”阿文的母亲声音冷厉,“要想进我家的门,就得遵守我家的条件。你不嫁,有的是姑娘想嫁!据我所知,你私底下拿了我儿子不少礼物,如果不愿意嫁,麻烦你将那些礼物还回来!不要这里收了礼那里装清高!”
“阿妈!”阿文都要急哭了。
他母亲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玩意儿,还没娶进门,便被人家拿捏住了,男人娶妻得娶贤,得娶乖巧听话的,可不能让女人站在你头上拉屎拉尿!”
“阿妈,可是我只喜欢月莲……”
“呵,要进我家的门,必须遵守我的条件,漂亮又能干的姑娘多的很,王媒婆手上还有好几个供我们挑选呢!”
王媒婆表情不自在的笑了笑,“这倒也是,这倒也是哈。”
“既然不同意,那么礼物请拿回来吧!”阿文的母亲再次开口。
窦月莲想了想,“就拿了一罐雪花膏,不过已经被我开封用过了……”
“那就买一罐新的还给我们!据我所知,赶集那天他还请你吃了糖葫芦。”
“好!明天我就去公社买雪花膏和糖葫芦送到你们家去!”窦月莲咬牙。
“不必送到我们家去,既然谈不成亲事,我们家也不欢迎你。明天下午让阿文过来拿。”
窦月莲冷笑,“我们家也不欢迎他,还是我亲自送到你们家去,更有诚意一些。”
阿文的母亲冷冷的看着窦月莲,“呵,行!我看你能多有骨气。”
窦月莲又盯着阿文脚上的鞋,“你这双布鞋是我亲手做的,麻烦你洗干净还给我。”
“月莲!”阿文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你至于做的这么绝吗?你要这样做,咱们就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你就不能向我妈低一次头吗?”
“不能!”窦月莲认真的看着阿文,“阿文,现在是我拒了这门亲事!”
“好好好!”阿文的妈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看这事传出去,什么样的人家敢要你这种女人!你就等着当老姑子吧!”
她把桌上的礼物全部提在手里,“我们走!”
他们走到门口,阿文又回头看着窦月莲,“既然你这么无情,那也别怪我无义!去年我还送了你一个蛤蜊油!还请你吃过一碗凉粉!”
窦月莲心中发寒,凄然一笑,“好!明天我全部准备好,送到你家去。”
她又补了一句,“鞋子记得准备好,我明天过去拿。”
*
窦小婵骑着自行车回家时,提亲的人已经走了。
只有窦月莲和窦冬生两人面对面坐在堂屋抹眼泪。
“怎么了?这是?他们欺负你们了?”窦小婵柳眉倒竖,火气噌噌往上冒,“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窦月莲连忙摇头,“没有,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哼!把我骗走,就是怕我搅黄了你的亲事?”窦小婵气愤道,“姐,你怎么这么糊涂?那个阿文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都打听过了,他爸妈弟妹没有一个是好相处的,你嫁过去就是跳入火坑!”
窦冬生闻言眼泪掉得更凶了,“都是阿爸的错,连豆豆都知道去打听一下,阿爸却自以为是我们捡到了宝……呜呜……我真的太糊涂了……以为小时候的同窗长大了不会变……呜呜呜……”
原来窦冬生和阿文的父亲是小学同学。
窦月莲轻轻拍着窦冬生的背,“不怪阿爸,是我自己的错,是我自己识人不清……”
她声音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今后阿姐要找什么人家由我决定!”窦小婵小手一挥。
窦月莲,“……窦豆,还有个事我想跟你说,那雪花膏,咱们得买一瓶还给他们。”
窦小婵冷笑,“怎么,亲事谈不成,雪花膏都要讨回去了?”
窦月莲有些难堪的点头,“想想也没啥,既然没谈成,还给他也是合理的……”
窦小婵点头,“行,待会儿我就上公社供销社买去……不过有点麻烦,咱家有日用工业券吗?”
窦冬生和窦月莲同时摇头。
窦月莲后悔不已的咬着嘴唇,“我就不该收下那瓶雪花膏!都怪我太贪心了……呜呜呜……”
“不是说还要还去年他送给你的蛤蜊油吗?”窦冬生又补了一刀。
窦月莲捂住胸口,“要不我去黑市看看有没有工业券卖……”
窦小婵想了想,挥挥手,“这些我来想办法,除了一瓶雪花膏,一瓶蛤蜊油,还有什么吗?”
“……还有一串糖葫芦,呜呜……”
“我艹!看来什么年代都不缺极品!行,我现在就去公社,把这三样东西搞定,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把东西还给他!”
*
窦小婵又“噔噔噔”的骑车去了公社农机站。
沈默辞依旧坐在院子里,似乎在组装机器。
“沈哥哥!”窦小婵笑眯眯地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沈默辞,“……”这丫头一般叫自己沈哥哥的时候,都是有所求的。
不是很高兴的时候,都是叫自己沈知青。
叫什么,她都切换得很自如。
“怎么了?是还车吗?放那里就行了。”沈默辞瞥了她一眼,又埋头干活。
窦小婵将自行车停好,笑眯眯地凑近他身边,“哥,这都快中午了,你还不休息呀?我请你吃午饭怎么样?”
呵呵,叫哥的时候,那必定是有大所求。
“没必要浪费那个钱,有啥你直说就行了。”沈默辞垂眸将螺丝转上。
初冬的阳光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侧脸,眉骨英挺,下颌利落冷峻。
哎呀,我未来爷爷长得真好看!
窦小婵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唉,知我者哥哥也!确实有点事想求你,你有没有工业券呀?”窦小婵眨巴着大眼睛。
沈默辞,“……你要多少?”
窦小婵掰着手指头算,“要买一个雪花膏,一个蛤蜊油。”
沈默辞放下扳手,拿毛巾擦了擦手,“是买给你自己用,还是你姐用?”
“唉,别提了!”窦小婵又来气了!
她气呼呼地把今天阿文上门提亲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真的是一家子极品,幸好我姐是个是非分明的好姑娘,果断地拒绝了他们无理的要求。这不,答应了明天把这些东西还到他家去。”
“工业券我有,不过不能白给你。”沈默辞还是决定跟这个蠢姑娘账算清楚,以免产生误会。
“这个是应该的,但我们关系这么好,你给我算优惠一点呗!”窦小婵摆出萌哒哒的神情。
“你请我去国营饭店吃一顿红烧肉,我给你5张工业券。”
“哇!这么好?那还等什么?咱这就走啊!”
*
结果一瓶友谊雪花膏只要一张工业券,蛤蜊油不需要工业券。
窦小婵索性又用一张工业券,买了牙刷、牙膏和火柴。
说来羞愧,这个家是真正的穷,她来了这么久,还没有用过牙膏刷牙,都是用盐水刷洗。
连牙刷都是窦冬生自制的,粗糙得很,她第一次用都刷出血了。
因为没有工业券,家里一张也没有,真是可怜。
幸好自己天生丽质,自带体香,还有一口大白牙……
家里火柴也没有,用的是火镰子,敲击点火。
其实连洗脸的毛巾也没有,用的是自家织的苎麻布。
真的很艰苦,在窦小婵看来,这个家快跟原始人差不多了。
于是,窦小婵买了一罐雪花膏,一个蛤蜊油,四支牙刷,两管牙膏和两盒火柴,共花了两张工业券和1.98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