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贾东旭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天天往外跑,轧钢厂那边也请假了。
易中海第一天在院子里碰见他,问了一句“东旭,你今天没去厂里?”
贾东旭低着头说“有点事”,脚步没停,直接出了院门。易中海站在影壁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天贾东旭又没去。易中海在他家门口堵住了他,声音比昨天沉了几分:“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厂里请假了?你知不知道旷工是要扣工资的?”
“我知道。”贾东旭的声音闷闷的,“我有点私事要处理,请过假了。”
“什么私事?”
“就……一点家里的事。师傅您别管了。”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贾东旭已经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步子很快,像是怕被叫住。易中海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只挤出两个字:“不像话。”
第三天,易中海没有再问他了。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贾东旭低着头快步穿过中院,像一阵风一样出了院门,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第四天也是。
贾东旭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天擦黑才回来,进门之前先在门口站一会儿,像是要确认屋里没什么异常才进去。
有天晚上,何雨柱出来倒水的时候,正好撞见贾东旭蹲在贾家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开灯,也没进屋,就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影子在月光底下拉成窄窄的一条。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端着搪瓷盆转身回屋了。贾东旭头也没抬,像是已经习惯自己蹲在那个位置了。
就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贾张氏回来的那天。
那天何雨柱正在院里晒衣服,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动静,闫阜贵的声音,带着警惕:“哎,你谁啊?这儿是住户区,不是要饭的地儿,你走远点。”
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带着火气的声音:“闫阜贵!你瞎了你的狗眼!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何雨柱手里的衣服顿了一下,贾张氏出来了。
他抬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贾张氏站在影壁旁边,身上那件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扑扑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子翻着,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嘴角干裂,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
闫阜贵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哎哟——贾张氏?你……你怎么成这样了?街道办那边没让你换件衣裳?”
“换什么衣裳!”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憋了一个月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们把我关了一个月!天天让我剥菜叶子!手都剥烂了!连件干净衣裳都不给换!你倒好,还在这儿拦着我不让进!你是人吗你!”
闫阜贵被她骂得往后缩了半步,想解释:“我这不是没认出来吗……”
“没认出来?你瞎啊!”贾张氏一把推开他,“滚开!我回自己家还要你批准?”
她说完就大步往中院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怕再在门口多待一秒钟。
闫阜贵站在影壁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这架势,确实不用换衣裳也认得出是谁……”
贾张氏推开自家门的时候,贾东旭和秦淮茹正在屋里等着。桌上摆着一碗红烧肉、一碟炒鸡蛋、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都是他们专门去副食店买的。
棒梗蹲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盘红烧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贾张氏进门的时候,棒梗第一个喊出声:“奶奶!”他的声音又脆又亮,从炕沿上跳下来跑过去,“奶奶你回来了!”
贾张氏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蹲下来抱他,只是“嗯”了一声,绕过他,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棒梗的手还举在半空,愣了一下,追到桌边:“奶奶!你吃啥?我想吃肉!”
贾张氏已经拿起筷子了,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没听见棒梗的声音。她又夹了一块,又一块,动作越来越快,腮帮子鼓得像在往嘴里囤货,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没吃到的东西全补回来。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看了贾张氏一眼,又看了棒梗一眼,想说什么,但看见贾张氏那副吃相,她没有开口。
“妈,您慢点吃,别噎着。”
贾张氏像是没听见,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她嚼着嚼着,忽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贾东旭一眼:“东旭,这肉……”
“买——买的。”贾东旭的声音有点发紧,“您回来,特意去买的。”
贾张氏“嗯”了一声,还算有点孝心,也没问钱是哪儿来的,不是他的养老钱就行,又低头继续吃。她的筷子在盘子里来回扒拉,把几块最大的肉挑到自己碗里,摞得冒尖了才停下来。
棒梗在旁边急了:“奶奶!我也要吃!”
“你等会儿。”贾张氏头也没抬,“我还没吃完呢。”
棒梗的嘴瘪了一下,看看他奶的碗,又看看那盘已经快被扒空的红烧肉,眼眶开始红了:“奶奶你不是说要给我留肉吗?”
“我说过吗?”贾张氏嚼完嘴里那块,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你一个小孩,吃那么多肉干啥?”
这些天贾张氏在监狱里可是饿坏了,不是窝窝头就是咸菜,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所以对于最爱的棒梗抢食,也不为所动。
棒梗的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秦淮茹赶紧蹲下来把他拉到旁边,低声哄着:“别哭了,奶奶刚回来,让她先吃……”
贾张氏像是没听见棒梗的哭声,继续埋头吃。
她把那盘酱牛肉也拉到自己面前,一块一块地夹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着油光,整个人像一台刚通上电的机器,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运转。
贾东旭站在旁边,看着他妈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棒梗哭得满脸鼻涕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在桌边坐下来了,同时看贾张氏的眼神有些心虚。
“……饿死我了……这一个月……他们就拿稀粥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