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贾张氏的碗终于见了底。
她拿袖子抹了一下嘴,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捻起来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终于从桌上的空盘子上移开了。
她先是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蹲在炕沿边上哄孩子的秦淮茹,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吃饱之后开始清点家产的审视:“东旭,这一个月,家里咋样?”
贾东旭正在收拾空碗的手顿了一下:“挺好的,都挺好的。”
“挺好的?”贾张氏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我问你,你这些天上班了没有?”
“上……上了。”
“上了?”贾张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碰见闫老扣,他说你三天两头往外跑。”
贾东旭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瞎说的,我就请了两天假,办点事。”
“那就好,这个阎老西就会瞎说,见不得咱们家好。”
“秦淮茹,把碗收了。”贾张氏吃完后开始使唤起了秦淮如。
秦淮茹“嗯”了一声,低头走过来,把桌上的空盘子一个一个摞起来,端到灶台边。
棒梗蹲在炕角,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眼巴巴地看着那盘已经被扒空的酱牛肉盘子,像是还想再翻翻有没有漏的。
贾张氏靠在椅背上,肚子圆鼓鼓的,精神头已经比刚进门的时候足了不少——人吃饱了,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她越想越气。
街道办那一个月,她天天剥菜叶子,手都剥裂了口子,晚上睡通铺,旁边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还有人半夜哭,她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她为什么会被关进去?
不就是何雨柱那个小畜生告的状吗?还有易中海!那个老东西,平时一口一个“院里的事我来管”,真出了事,他站在旁边连句话都不敢替她说!她喊“老易你救救我”的时候,他说的什么来着——“我没法管,你配合他们吧。”配合?配合他个大头鬼!
她越想越坐不住,“腾”地站起来,把椅子腿在青砖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去找易中海!”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倒要问问他,他这个一大爷是怎么当的!”
贾东旭站在旁边,看她那架势,想拦:“妈,师傅他……”
“他什么他!”贾张氏一把推开他。
“我关了一个月,他连句好话都没替我说!现在回来了,我不得去问问他?你少管!”
她说完掀开门帘子,一步就跨了出去。
院子里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腊月特有的那种干冷。贾张氏缩了一下脖子,但步子没停,脚底下踩得咚咚响,直奔易中海家的方向。
她刚走到中院中间,就跟一个人撞了个面对面。
许大茂。
许大茂正推着他那辆飞鸽从院门口进来,车把上挂着一条干鱼,看来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看见贾张氏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嘴角慢慢咧开了:“哟,贾婶子,出来啦?这一个月不见,精神头不错啊!”
贾张氏看见许大茂,正准备那他练练嘴。
许大茂就已经开口:“贾婶子,听说你家最近发财了?”
贾张氏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转过身来,眉头拧着:“你说什么?”
“我说你家发财了呀!”许大茂说着还朝贾家的方向努了努嘴。
“东旭哥最近可风光了,天天往外跑,说是做什么大买卖,来钱快得很。全院子都知道了,三大爷前天还跟我念叨呢,说贾东旭这回怕是要翻身了。怎么,你不知道?”
贾张氏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两盏刚被点着的灯。
大买卖?来钱快?翻身?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帘子,又转回来看着许大茂:“你听谁说的?”
“全院都在说啊!”许大茂摊了摊手,“东旭哥自己说的呀,说路子野,不用出本钱,赚了不少。前两天还在院里请人抽烟呢,大前门,硬壳的!”
贾张氏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她本来是要去找易中海算账的,但现在这个念头已经被另一个念头压过去了——她儿子发财了!她儿子在做大买卖!
她的嘴角动了动,脸上的褶子慢慢松开了,露出一个缺了牙的笑来:“我就说嘛,我们东旭从小就有出息,不像有些人,一辈子窝窝囊囊的……”
她说着还不忘瞥了一眼易中海家的方向,“有出息”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显然已经把“找易中海算账”这件事往后排了,在他心里,无疑钱是最重要的。
许大茂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头已经在偷笑了——这老太太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有好戏看了。
“那你忙,我先回去了。”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走了。
贾张氏没有立刻回家,她站在中院站了好一会儿,那笑容在她脸上挂了又落、落了又挂,最后变成了一种笃定的、带着盘算的表情。
她儿子发财了,这钱她可得看好了,不能让秦淮茹那个小蹄子钻了空子。
她想好了,这钱,他们把握不住,得她来管。
她快步走回自家门口,掀开门帘子进去的时候,贾东旭正蹲在灶台边上收拾碗筷,秦淮茹在叠被子。
贾张氏进门没有说话,目光直接落在了秦淮茹身上——正弯着腰干活,腰上扎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捏着被角叠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确实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贾张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几秒。
“呸,小狐狸精。”
秦淮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直起身来:“妈,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贾张氏收回目光,在炕沿上坐下,声音不冷不热的。
“东旭,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