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年夜饭,还是崩了。
毕竟贾张氏是个会抢食的,这一点全院都知道。但往年有傻柱在,菜多肉多,她再怎么抢,桌上还能剩下些。
今年不一样——拢共就那么四盘菜,一盘炒白菜,一盘炒萝卜丝,一盘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盘肉丝炒粉条。
肉丝炒粉条是唯一的荤菜。
开筷还没两分钟,贾张氏的筷子已经在那盘肉丝炒粉条上划拉了七八回了。
她的动作快、准、狠——筷子往盘子里一插,一挑,一卷,一大坨粉条裹着肉丝就进了她的碗。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秦淮如和贾东旭都不敢说什么。
易中海坐的位置其实离那盘粉条不远,但他刚伸出筷子,贾张氏的筷子就后发先至,“啪”地跟他的筷子碰了个正着。
易中海的筷子被弹开,贾张氏的筷子稳稳地夹走了一筷子粉条。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桌上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等到贾张氏第四次把筷子伸向那盘粉条的时候,盘子里已经只剩下粉条了——肉丝被她挑得干干净净。粉条也剩得不多,扒拉在一起,薄薄一层铺在盘底。
她伸筷子把最后一坨粉条扒拉进自己碗里,然后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碗——肉丝和粉条堆了满满一碗,上面还冒着热气。
“你们怎么都不吃啊?”贾张氏抬头环顾了一圈,脸上堆着笑,嘴上还嚼着东西。
“这菜炒得多好吃啊,你们尝尝。这个土豆丝,脆生生的,香!”
说着她夹了一口土豆丝送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桌上的气氛已经冷到极点了。
贾东旭的脸涨得通红。他实在坐不住了,拽了一下贾张氏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妈,您别光顾着自己吃啊……”
“我怎么了?”贾张氏一甩袖子挣开他的手,声音一点也不低,像是故意让全桌人都听见。
“我吃我自己的那份,怎么了?我辛辛苦苦养家这么多年,吃两口肉还不应该了?”
易中海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一直没动的聋老太太,这时候缓缓地放下了筷子。
“看来我这老婆子是没口福了。我回去了,你们吃吧。”
她说完,伸手去拿靠在桌腿上的枣木拐杖。
“老太太——”您再坐会儿,一会儿……”易中海赶紧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老太太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老了啊,胃口不好。你们年轻人吃吧。”
她撑着拐杖站起来,准备离开,一大妈还想上去扶她,她也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自己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
屋里没人再开口。
易中海攥着筷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他往贾张氏的方向看了一眼,贾张氏正低头扒拉着自己那碗肉丝粉条,头也没抬,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聋老太太出了贾家的门,站在院子里站了几秒,问了问空气中的香味。
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那边走过去。
她走到门口,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
“咚咚。”
屋里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声音。何雨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几分警惕:“谁?”
何雨柱下意识的以为又是找打的。
“我,老太太。”
门内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门闩被拉开了。
门开了。
何雨柱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双筷子,围裙还没来得及解。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是聋老太太,眉头先是皱了一下。
何雨柱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老太太,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里头的热气扑面而来。红烧肉、带鱼、花生米、白菜,盘盘碗碗摆了大半个桌面。桌上还有两副碗筷,一双是何雨柱的,一双是何雨水的,还冒着热气。
老太太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何雨水正好从灶台那边端着一碗汤过来,看见老太太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汤放下:“老太太,您坐!”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松开了不少:“雨水啊,你比你哥会疼人。”
何雨柱走到桌边,把主位旁边那把椅子拉出来:“老太太,您过来坐。”
老太太没推辞,走过去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腿上。
何雨柱转身走到灶台前头,拿了一个干净的空碗,又从锅里把剩下的半盘红烧肉拨了进去,又夹了几块带鱼、铲了一勺醋溜白菜,端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您还没吃吧?凑合吃点。”
老太太低头看着面前那一碗菜,红烧肉红亮亮的,带鱼两面金黄,白菜清清爽爽。油光在煤油灯底下泛着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眼神瞬间亮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嚼。
然后她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
“柱子,你这年过得好啊。”
何雨柱笑了笑:“凑合过。”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她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稳当。筷子伸出去,夹一块肉,送进嘴里,嚼,咽下去,再夹下一块。
何雨柱和何雨水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起碗接着吃。
屋里头暖烘烘的,煤炉子烧得旺,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着热气,刀鱼和肉香混合在一起,在屋里头打着转。
但贾家那边,气氛就很怪了。
贾东旭一直在敬酒,敬易中海、敬一大妈、甚至敬了贾张氏两杯。
他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在打圆场,“师傅您别跟我妈一般见识”、“一大妈您多吃菜”、“妈您也喝一杯”……但不管他怎么打圆场,桌上那盘已经空了肉丝炒粉条的盘子还是空着,老太太的碗筷还搁在桌上没收。
易中海始终没怎么说话。
他端着杯子坐在那里,偶尔喝一口,偶尔夹一筷子素菜嚼两口,然后放下筷子,又端起杯子。他的目光偶尔落在那个已经卷了边的空菜盘上,偶尔扫过贾张氏面前那碗还没吃完的肉丝粉条,感觉这次来贾家过年根本就是个错误。
贾东旭敬完第五杯酒的时候,易中海终于开口了:“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吃的也差不多了,散了吧。”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转身出了门,头也没回。一大妈赶紧跟了上去。
贾东旭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屋里只剩下他和贾张氏、秦淮茹,两个孩子已经在炕上睡着了。
贾张氏还在嚼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声音含混:“不吃就不吃呗,摆什么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