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何雨柱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红烧肉、醋溜白菜、油炸花生米、还有一条红烧带鱼——盘盘碗碗摆了大半个桌面。肉是五花三层,炖得红亮软烂,油汪汪的酱汁挂在肉皮上;带鱼煎得两面金黄,葱姜丝铺在面上,冒着热气。
一看就是馋人的。
何雨水站在桌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半天没动筷子,有些兴奋,兴许是没见过这场面。
哥,这是咱家的年夜饭?
废话,不是咱家的还是谁家的?何雨柱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去洗个手,然后回来做坐,吃饭。
何雨水把搪瓷缸举起来,抿着嘴笑了一下:哥,咱俩干一个呗,新年快乐。
“从哪学的,一套一套的。”
何雨柱还是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搪瓷缸碰搪瓷缸,的一声响。何雨水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
那多吃点,今天管够。
何雨水又夹了一块,嚼着嚼着,速度慢了下来。她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一眼何雨柱,忽然开口了。
哥,你说……咱爹这会儿在哪儿呢?
何雨柱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何大清。那个跟着白寡妇跑了的老东西,把十六岁的傻柱和八岁的雨水丢在四合院里,自己拍拍屁股走了。快十年了,没寄过一封信、没捎过一分钱、连个口信都没有。
何雨柱心里头骂了一句。好好的除夕,提他干嘛?
但他看了一眼雨水——她低着头,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饭,鼻子有点红。她平时从来不提何大清,今天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团圆,她忽然想起来了。
何雨柱放下筷子。
雨水,别想那个人了。他不配当你爹。
何雨水低着头没抬起来,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也有家了……
他有家?那咱俩算啥?何雨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意思清清楚楚。
他走了十年,没管过咱俩一天。咱俩长这么大,靠的不是他,是咱自己。
何雨水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她看着何雨柱,半天没说话。
何雨柱伸手越过桌子,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动作不大,但带着劲。
以后咱俩就是一家人。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哥,咱俩过年。不靠别人,不指望别人。谁爱走谁走,咱爷们儿就在这儿待着,把日子过好。
何雨水眨了两下眼睛,那点红意慢慢退下去了。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咧开嘴笑了。
哥,你真好。
何雨柱把手收回来,端起搪瓷缸:少来这套,吃饭。再不吃凉了。
何雨水了一声,端起缸子跟何雨柱又碰了一下——的一声,比刚才清脆。
哥,新的一年,咱俩都要好好的。
嗯,好好的。
何雨水喝了一口水,然后夹了一块带鱼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嘴角翘着。刚才那点伤感被她嚼碎了咽下去了。
屋里头暖烘烘的,煤炉子烧得正旺,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
窗外头,不知道谁家已经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远远地传过来。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得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菜,觉得这年过得挺好。
但贾家那边,就没这么好过了。
一大妈到底还是去割了两斤肉。但两斤肉在贾家那个灶台上,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中途贾张氏截走了一半,说是留着初一吃。剩下的一斤肉,还剔掉了肥膘,肥膘被她另外收了,说。秦淮茹拿到手里的肉,已经只剩薄薄几条瘦肉丝了。
她蹲在灶台前头,看着那几条肉,心里头又气又无奈。她想着往年这个时候,何雨柱已经把菜端到她家桌子上了——红烧肉、糖醋排骨、丸子汤、凉拌木耳,满满一桌子。她只需要摆摆碗筷就行。
今年呢?
她得自己生火、自己切菜、自己炒。婆婆还站在旁边挑三拣四,一会儿说油放多了,一会儿说盐放少了,一会儿说肉切得太碎。
肉切那么碎干嘛?你糊弄谁呢!
妈……就这点肉,不切碎不够分的。秦淮茹小声说。
贾张氏瞪了她一眼,想骂,但又找不到话骂,只能一甩手走了。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没吭声,低着头继续忙活。
最后凑了四个菜:一盘炒白菜,一盘炒萝卜丝,一盘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盘肉丝炒粉条。只有最后一个菜里能看见点肉星,粉条占了七成,肉丝铺在上面薄薄一层,跟盖被子似的。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贾张氏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她筷子往盘子里戳了两下,嘴里嘟囔着:就这?往年傻柱做的红烧肉呢?糖醋排骨呢?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易中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易中海坐在上首,脸色比锅底还黑。他攥着筷子,半天没夹菜。这桌上,一大妈和秦淮如已经尽力了。可跟往年比,这落差太大了。
往年那桌菜摆出来,红是红、白是白、亮是亮,盘盘碗碗排得满满当当。
今年这四盘菜摆在那儿,清汤寡水的,怎么看怎么寒碜。贾张氏还在这儿挑肥拣瘦,他那两斤肉白买了,买了还被她截走一半。
再一看肉,更是气了,他们带来的可是足足几斤肉啊,现在只剩这么点,也就易中海养气功夫练得到家,才没当场拍桌子,要是换别人......
妈,您少说两句。贾东旭难得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好歹算是在打圆场。
这不比往年差,您看这肉丝炒粉条,多香啊。来,我给您夹一筷子。
贾张氏哼了一声,没再吭声,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乐意。
这时候,一大妈从后院把聋老太太扶过来了。老太太裹着一件厚棉袄,拄着那根枣木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一大妈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
众人起身让座,老太太被扶着在桌边坐下,贾张氏也不例外,这院里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聋老太了,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定还得挨上她两拐杖。
她坐在椅子上,慢慢扫了一圈桌上的菜,片刻后,没说话,但脸上那点失望的表情,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易中海的脸色更黑了,都怪贾张氏。
贾东旭见状,赶紧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来举到易中海面前。
师傅,今天过年了。以往都是您操持,今年……也辛苦您了。来,我敬您一杯。
易中海看了看他那张堆着笑的脸,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闷头喝了一口。酒咽下去了,但堵在胸口那口气没下去。
行了,吃饭吧。
他拿起筷子,往贾张氏面前那盘肉丝炒粉条伸过去。筷子尖刚碰到粉条,贾张氏就飞快地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扒拉了一下。
易中海的筷子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