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客厅的落地窗蔓延进来的时候，慕宁佚推开了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裹着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大伯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全息简报。
大伯母安晴正在厨房里盛汤，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小佚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慕宁皓已经坐在老位子上了，面前空碗摆得整整齐齐，难得没有刷手机。
看见慕宁佚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样？听说你们学校就三个有天赋的？”
“嗯。”
“你登记天赋没？”
“没登记。”
慕宁皓咧嘴一笑：“行，不愧是我弟。”
慕宁佚在他对面坐下。
大伯把全息简报转了九十度推到他面前：“先看看这个。”
标题是《龙国·公元历年度青少年御兽觉醒数据初报》。
列着各省市的觉醒人数、平均精神力、稀有属性占比、天赋觉醒率等十几个栏目。
“江淮省今年初三觉醒者总人数……五万三千多人？”
“对。”慕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千。觉醒率从9.8%涨到了10.2%，整体有上升。天赋觉醒率还是老样子，不到1%。
江淮今年目前确认有天赋的初三觉醒者，一共五百五十一个。”
慕宁皓插了一句：“去年多少？”
“去年五百三十个。多了二十来个，增幅不大，但趋势是向上的。”
慕宁佚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稀有属性分布”那一栏。冰、雷、光、暗、血、毒、音七种稀有属性。
光属性，暗属性，血属性。他扫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先天觉醒，精神力超100点，破格者。”
“那个血属性，是我们班的赵静宜。”
“我知道。”慕博说，
“你们李老师下午已经跟协会报备了。血属性的初始觉醒者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那么多年就出了她一个。消息一出来，镇妖司就去接触了。”
慕宁佚抬起头：“镇妖司？”
初始血属性太特殊了。慕博放下茶杯，
镇妖司有专门的灵兽收容体系，里面关着不少稀有且强大的灵兽，其中就有不好控制的血属性幼崽。
杀了又可惜，放又不敢放，最理想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血属性御兽师去契约，培养成自己人。赵静宜太合适了。
慕宁皓放下筷子：“那赵静宜会被带走？”
“会接触，但应该不会强制。镇妖司的人应该这两周就会联系她，主要还是看她自己愿不愿意。”
“初始血属性太难走了，镇妖司是最适合她成长的地方——他们有最好的血属性灵兽资源、最完善的训练体系，还有专门针对血属性反噬的稳定方案。”
慕宁佚没有接话。
他想起赵静宜在走廊上攥着水瓶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没想过会是血属性”时的茫然。
镇妖司，龙国五大势力之一，与御兽协会、政府、军队、世家并列。
以镇压各地灵兽潮和收押特殊灵兽为主要职能，拥有最多的稀有灵兽储备，每只收容的灵兽都极为强大。
加入条件极为苛刻——只有拥有特殊天赋、稀有属性御兽环或者契约了稀有灵兽的人才有资格。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安晴端着汤碗出来放在桌上：
“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慕宁佚吃完饭放下筷子问：
“大伯，冰原那边我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先去帝都。你大哥已经请好假了，说要跟我们一起去冰原。
他以前跟着学校的野外实践课进过两次冰原，对那边的地形、气候和灵兽分布都很熟悉。”
慕宁佚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大哥也要去？”
嗯，他本来想一个人带你过去，我没同意。”
“你大哥做事稳是稳，但冰原那种地方，他一个刚突破的灵主自己到还行，带上你就有点捉襟见肘。
慕宁皓在旁边插嘴：
“大哥那次自己去冰原，回来之后跟我说那边有一种冰系灵兽的幼崽特别有意思，叫什么来着……冰什么兽？”
“冰绒兽。”慕宁佚说。
慕宁皓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忘了？上次去交易中心见过。”
“哦对，你见过。”慕宁皓挠了挠头，
“反正大哥说那东西在野外比交易中心有意思多了，野生幼崽的眼神跟关在笼子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说等你去了冰原，一定要带你去找找看。”
慕宁佚听着这些嘴角的弧度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
慕宁皓在旁边“啧”了一声：
“大哥对阿佚就是不一样。我觉醒土元素御兽环的时候，他就打了个电话说了句‘好好养’就挂了。”
“你那只土雷犬是花钱从雷鸣国买的，一路都有人盯着，能出什么岔子？”慕博瞥了他一眼
慕宁皓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饭后，慕宁佚没有急着上楼。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大伯把全息简报收起来。
慕博收起完简报，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想问的？”
慕宁佚想了想：“镇妖司……能进得去吗？”
慕博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简报，认真地看了慕宁佚一眼：
“你是问赵静宜还是问你？”
“都问。”
慕博靠回椅背，想了想才开口：
“镇妖司的选拔标准确实苛刻。稀有属性御兽环是第一道门槛，光是这一条就筛掉了绝大多数人。但就算有了稀有属性御兽环，也不是就能进去的。”
他顿了一下：“稀有属性只是‘有资格申请’，不是‘一定进得去’。
一般的稀有属性在镇妖司看来是完全不稀有的，比如你的冰系亦或是雷系这类。
至少要是光系、暗系才有可能看上你们这种刚觉醒的初级御兽师。”
慕宁佚安静地听着。
“但这对你来说意义不大。”慕博说，
“你不是赵静宜，赵静宜也不是你。她的情况特殊——第一御兽环觉醒血属性太久没有出现过了，镇妖司在血属性相关灵兽的收容和镇压上有需求。
她被关注，是因为她本身符合镇妖司的需求。”
慕宁佚点了点头：“所以光靠冰环和破格精神力进镇妖司也不容易？”
“不容易。稀有属性和精神力只是门槛。镇妖司不缺天才，他们需要的是更稀有的天才。”
他看了慕宁佚一眼：“你今天也看到了——全校六十三个觉醒者，确认天赋的只有三个。就江淮那五万三千多觉醒者，确认天赋的都有五百多个。
镇妖司每年招的人更少，竞争比御兽高中激烈得多。就算你初始精神力高、有稀有属性的御兽环，在天赋没有曝光的情况下，想进镇妖司几乎不可能。”
慕博看了他一眼：你初始精神力高、有稀有属性。
但在天赋没有曝光的情况下，想进镇妖司几乎不可能。对他们来说，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天才。
慕宁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所以赵静宜被他们联系……就是因为她的第一御兽环是血属性足够稀有，而且镇妖司也要有血属性的灵兽需要她去契约。”
“对。她有没有御兽天赋，在初始血属性御兽环面前反而没那么重要。
镇妖司要的是她的属性本身。而你的情况相反——你有天赋，有冰环，但没有在任何官方系统里留下天赋的相关记录。
在外人看来，你就是一个精神力超常规的破格者冰系御兽师。镇妖司那边不会主动来找你。”
慕宁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冰蓝色御兽环在掌心无声浮现了一瞬，又消散了。
“那一个普通人想要进镇妖司完全不可能？”
慕博摇了摇头，
实力够也能进，妖将是一道分水岭。普通御兽师达到妖将级后，可以申请成为没有编制的外围成员。
“外围成员？劳务派遣？”
慕博笑了笑，“你这样说也没错，镇妖司作为五大势力之一，不可能只靠每年那点正式编制维持运转。
几乎所有城市都有镇妖司的站点，光驻守人员就近千人，还有大量在外面执行任务的。
他们靠的就是外围成员。不过外围成员要做出很大的贡献，突破到妖主才能转成正式的御妖使，而且就算这样也接触不到核心事务。”
“但像赵静宜这种刚觉醒就被吸纳进去的就不一样，她一进去就有御妖使的称号，而且会被当作镇妖司的核心骨干培养。”
慕宁佚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而后站了起来：“我上去收拾东西了。”
慕博点了点头：“早点睡。明天六点出发。”
慕宁佚上楼回房间。推开门，在床边坐下来，他摸出终端给慕宁渊发了一条信息：
“大哥，大伯说你请假了，要陪我一起去寻找灵兽？”
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
“嗯，车票我买好了，到了直接转车。冰原那边的旅馆我已经提前联系过了。”
慕宁佚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会儿，想到那个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健啊，然后回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