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慕宁佚被闹钟叫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床头的背包已经在昨晚收拾好了，搁在椅子上。
洗漱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灯已经全亮了。
大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脚边立着一个比他那个大了整整一圈的黑色登山包，拉链上挂着好几个功能挂扣，一看就是经常出野外的人才会带的装备。
大伯母安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好的灵蜜水，看见慕宁佚下来就递了过去：
“喝了再走，路上暖和。”
慕宁佚接过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
他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大伯母，我们走了。”
安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站在门口，看着慕宁佚弯腰换鞋，看着慕博检查了一遍背包锁扣。
看着两个人推开大门走进晨雾里，只说了一句：
“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嗯，知道了”
慕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跨区高铁的票定的是七点四十。到了帝都大概是中午十一点多。你大哥在车站接我们，吃个午饭之后再转车去冰原外围。”
慕宁佚跟在他身侧：“大哥请了多久的假？”
“一周。”慕博说，
“他说如果不够的话再跟学校续。帝都御兽大学的野外实践课可以折算学分，他这次去冰原，回头写一份报告交上去也算课时。”
“大伯，你以前带大哥、二哥他们出来契约灵兽的时候他们都是什么样的，”走着慕宁佚突然问道，
慕博回头，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了，还是忐忑了？”
慕宁佚摆头把自家大伯的手晃下去，
“才没有，就是好奇。”
慕博笑着开口，“他们两的初始御兽炽焰翎鸟都是在煌羽秘境里契约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你也知道你大哥那个冰块脸，什么都是淡淡的。”
“至于你二哥.......”
慕博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也罢。”
很快他们就到高铁站。跨区高铁站比慕宁佚想象中大。
魔都作为龙国东南沿海最大的城市之一，跨区枢纽站建在中区和低区之间的过渡层，整座车站悬浮在支柱结构之上，入口处排着长长的安检队伍。
站台上的空气比地面冷一些，高铁列车通体银白色，车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灵力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慕宁佚找到座位坐下来，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站台上稀稀落落的人影和远处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列车启动的时候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区变成了郊区，又从郊区变成了大片的灵植种植区和野生保护区。
列车飞驰的声音低沉而均匀。
四个小时过去。他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天更蓝了，灵雾基本散尽，能看到远处层叠的山脉轮廓，山顶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还没化尽的残雪。
列车开始减速，广播里传来女声：
“前方到站，帝都北站。”
慕宁佚坐直了身子。他透过车窗往外看，站台上的人比魔都少一些，但依然熙熙攘攘。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在一个靠柱子的位置停住了目光。
慕宁渊站在那里。
大哥比去年暑假见面的时候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宽了。
一件深色的厚外套，背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登山包，站姿很随意，但目光一直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寻找什么。
他的五官和慕宁皓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慕宁皓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第一眼看到的热闹，而慕宁渊是那种即便站在人群里也不会主动出声的沉静。
列车停稳。慕宁佚站起来，背上背包。
他们走下车厢的时候，慕宁渊已经看见了他们，走了过来。
先是将慕宁佚的背包接了过来搭在自己的另一个肩膀上，然后上下打量了慕宁佚一眼，“长高了不少。”
慕宁佚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和他身体：“大哥，你也是。”
慕宁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向慕博：“爸。一路顺利？”
“还行。”慕博说，“车票买好了？”
“买好了，下午三点半的，到冰原外围站大概晚上七点。我订了那边的民宿，今晚先住一晚，明天一早进冰原。”
“咱们先吃饭。车站二楼有家面馆，味道还不错。”
慕宁佚跟在他们后面，走在帝都北站的出站通道里。
阳光从高处的采光窗倾泻下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明亮的金黄色。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全息广告屏。
滚动播放着帝国御兽大学的宣传片——画面里有学生在训练场上召唤灵兽，有灵兽在模拟环境中战斗，有教授在讲台上演示御兽环的共鸣技巧。
慕宁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怎么，对帝国御兽大学感兴趣？”
慕宁佚收回视线：“随便看看。”
“等你契约了灵兽，也可以考的。”慕宁渊说，
“帝国御兽大学的录取标准只看两点：精神力水平和契约灵兽的潜力评估。
你精神力超过100点，基本上可以就说是一名中级御兽师了，只要高中三年能够突破到高级御兽师，基本稳进。”
慕博在前面走着，头也没回：
“这些还是太早，小佚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寻找第一灵兽。”
“也是。”慕宁渊回答道，同时他的步子放慢了一点，让慕宁佚刚好能跟在他身侧。
三个人出了车站，走进帝都正午的阳光里。
这里风比魔都干冷一些，吹在脸上带着轻微的刺痛感，但天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
慕宁渊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那就是帝国御兽大学。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里面转转。”
慕宁佚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好啊。”
下午三点半，他们准时上了第二趟列车。
这趟车比跨区高铁小一些，座位少了一半，乘客看起来也大多是往北境方向去的——
有人在行李架上绑着折叠好的露营装备，有人身边跟着灵兽，有人穿着厚重的御寒外套，和帝都车站里那些轻装出行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慕宁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帝都城区开始后退，建筑逐渐变得稀疏，远处的悬空校区的轮廓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线里。
列车往北。
慕宁佚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大地开始变得平坦而辽阔，偶尔能看到大片的荒原和裸露的岩石。
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窗外的植被也变了——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又从针叶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冻土苔原。
“快到了。”慕宁渊看了一眼窗外，没有多看。
列车减速，窗外出现了一个小站——几间低矮的建筑，一条短短的站台，周围是开阔的冻土平原。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灰白色的长线，分不清是云层还是山脉的积雪。
慕宁渊站起来，“到了。我们下车吧。”
慕宁佚背上背包，走下列车。站台很短，风迎面扑来的时候，比他预想中更冷——
干冷，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感受过的空旷感，像是风里没有杂质，只有纯粹的低温。
他裹紧了外套，看向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天际线。
那里就是冰原。
慕宁渊站在他身边，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明天一早进。今晚先住下，把东西理好。冰原里面信号不好，有什么要发的消息今晚发完。”
慕宁佚点了点头。
民宿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被风吹得粗糙而红润，说话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
“慕先生订的房？三间，二楼最里侧，暖气已经开好了。”
慕宁渊接过钥匙：“谢了。”
上楼，放好行李。
慕宁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比自己在魔都的房间小了很多，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窗户正对着冰原的方向，暮色中那道灰白色的天际线变得更加清晰，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像是天光在冰面上折射后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雪白的冰原。
终端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黄龙发来的消息：
“到冰原了没？我明天去交易中心，已经看好了两只土系幼兽，等我挑完了给你发照片！”
慕宁佚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
“刚到。明天进冰原。你加油挑。”
黄龙的回复几乎是一瞬间过来的：“行！等你好消息！别被冻成冰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