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白七手中剑不停,开口反问道。
“袭击师尊的那些人。”
“他们那么强,有那么多人,金丹真人就有好几个,听说还有元婴老祖。”
“他们随随便便派几个人出来,就能镇压我们这些练气期的弟子。”
“咱们道院只有师尊和你。。。”
李慕白在说“只有师尊和你”的时候,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衫的衣角,指节泛白。
白七刺完这一剑,收剑,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李慕白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带着一丝固执,像是非要从白七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白七看着他,郑重的说道:“怕,但怕没有用。”
闻言,李慕白沉默了。
白七则是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夜风里。
“怕,他们就不会来吗?”
“怕,他们就会手下留情吗?”
“不会!所以,怕也没有用,不如不怕。”
说完,白七举起剑,转身,又是一剑刺出。
“把怕的功夫省下来,多练一剑,说不定到时候就能多一分胜算,怕来怕去,耽误了修炼的时间,到时候死得更快。”
白七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而是想清楚了一切之后,依然选择站直了面对的坦然。
李慕白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落在白七的背影上,落在那柄在星光下泛着冷光的剑上。
良久,他转过身,回到自己屋里。
片刻后,他又出来了。
但此时的李慕白腰间别着剑,衣衫也已经穿戴整齐,脚上蹬着布鞋。
他快步走到白七身边,拔出自己的剑。
那柄剑比白七的剑窄一些,薄一些,剑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在星光下像是一条游动的银蛇。
“大师兄,我陪你。”
白七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继续刺剑。
李慕白站到白七的左手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出剑,一剑一剑地刺了起来。
他的剑比白七的快,但力道稍显不足。
可他刺得很认真,每一剑都绷紧了手臂,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星月照耀下,两柄剑交替刺出,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白七的剑沉稳如山,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浑厚的气势。
李慕白的剑灵动如蛇,每一剑都快如清风。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同时上演,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李慕白忽然开口道。
“大师兄,师尊当年,是不是很厉害?”
白七想了想,剑尖在空气中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刺出。
“应该是。”
“那为什么。。。”
李慕白欲言又止,手中的剑慢了下来。
“为什么守着这座破道院数百年?”
白七替他说完,声音平静。
李慕白点点头,手中的剑彻底停了下来。
他看着白七,眼睛里有一种孩子般的好奇和困惑。
数百年的时光,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是比天还要远的距离。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在一座破旧的小院里待上数百年,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孤独和坚守。
白七沉默片刻,收剑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那些星星在夜空中静静地亮着,像是在看着他们。
“因为这里是师尊的家。”白七说道。
闻言,李慕白愣住了。
白七继续道,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师尊在这里修炼,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收徒弟,在这里守了数百年,不管外面怎么变,这里始终是师尊的家,师尊舍不得立刻。”
白七转过头,看着李慕白,目光平静如水,但那平静下面藏着一种李慕白从未见过的坚定。
“就像你舍不得道院一样。”
夜风吹过,李慕白的衣角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那些石板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每一道裂纹都是一段故事。
他想起自己刚来道院的时候,那时候的他瘦得像根豆芽菜,蹲在墙角不敢说话,是师尊端了一碗热粥给他,是大师兄把自己的床铺让了一半给他。
他想起那些年在这座小院里度过的每一个日子,春天在院子里放风筝,夏天在溪水里摸鱼,秋天爬到后山摘野果,冬天围在火炉边听师尊讲那些永远讲不完的故事。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白七,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大师兄,我懂了。”
白七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李慕白看到了。
“懂了就好,继续练吧。”
话落,两人继续练剑。
李慕白的剑比之前更快了,每一剑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拼命。
夜色渐深,星光愈亮。
银河在头顶缓缓西移,像一条缓慢流淌的发光河流。
不知什么时候,院中又多了一个人。
是周元。
他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站在一旁看着院中两人练剑,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嘴唇翕动了几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白七头也不回,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说了一声。
“过来。”
周元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他跑回屋里,很快就跑了出来,腰间挂着一柄剑。
他走到白七身边,也拔出剑。
“大师兄,我也想。。。”
“那就练。”
周元微微一笑,迈步站到李慕白身边,也开始一剑一剑地刺出。
他的剑法是三人中最差的,刺出去歪歪扭扭,力道也忽大忽小。
但他刺得很起劲,每刺出一剑都要“嘿”一声,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三个人的剑,此起彼伏,破空声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用三把不同的乐器合奏一首曲子。
白七的沉稳如山,李慕白的凌厉如风,周元的活泼如泉,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夜里回荡。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东厢的另一扇门也开了。
周铁牛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他那壮硕的身躯在月光下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打着哈欠,瓮声瓮气道:“你们都不睡,吵得我也睡不着,那剑声嗡嗡嗡的,跟一群蚊子似的,怎么睡?”
他的声音很大,在夜里传出去老远,惊起了远处林子里的几只飞鸟,扑棱棱飞走了。
白七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睡不着就过来一起练。”
铁牛挠挠头,咧嘴一笑,回屋取出他那柄大斧。
周铁牛单手拎着它,就像是拎一根树枝,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站到周元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一斧头劈出。
那一斧力道极大,破空声直接吹的附近的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轻点。”
白七提醒道,声音里没有责备,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周铁牛讪讪一笑,露出一个憨厚的表情,放轻了力道。
四个人的剑与斧,此起彼伏,破空声更密了,像是一场急促的雨打在瓦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