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次岸炮警示驱离事件之后,外方舰队暂时撤离了这片海域,但没过十天,雷达监测站就频繁发现,几艘外籍驱逐舰总在我方专属经济区外围的公海海域低速游荡。他们不敢再贸然越过警戒线靠近海岸,显然是记着上次精准炮击的教训,心有不甘,只能远远徘徊观望,试探我方新式火炮会不会只是单次偶然的成果。
团部加强了海上巡逻频次,霍凌渊几乎大半时间都带队出海巡航。乔青青不再动用空间暗中动手,改良火炮的初衷就是拥有堂堂正正御敌的底气,如今手里有实打实的海防力量,没必要再用隐蔽的方式解决争端。她根据上次实战射击收集到的海域环境数据,再次细化了火炮量产的标准化图纸,把不同海域对应的弹道参数全部整理成册,加急送往京城海军军工总院。
军部看完实战报告和全套改良方案,当即敲定重大项目:全军近海守备驱逐舰、海岛岸防炮统一迭代改装炮管结构,大批量推广这套成熟的改良技术。一纸正式公文下发到海岛守备团,乔青青被任命为技术总顾问,线上指导全国各个军工厂的改造工作,每天除了协助岛上本地火炮翻新,还要收发电报、信件,解答各地技术员层出不穷的问题,日子格外忙碌。
海岛这边军工改造工程如火如荼推进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海军大院,霍家老宅里,霍父拿着儿子寄回来的家书,和霍母坐在客厅里商量出行的事。
之前林晚晚偶尔闲谈提起海岛条件艰苦,霍母心里一直惦记着从未谋面的儿媳,又心疼儿子常年驻守边疆,常年风吹日晒。之前怕贸然过去打扰部队军务,一直迟迟没有动身,如今海防局势稳定,部队也批准家属短期探亲的申请,夫妻俩终于下定决心,收拾行李坐船前往海岛。
“早就想去看看凌渊工作的地方,见见青青这孩子了。”霍母一边翻找准备带给小辈的京城特产、布料、营养品,一边轻声说道,“之前总听旁人七嘴八舌议论,说青青是乡下过来的姑娘,不懂部队里的规矩。可这一次次军功摆在眼前,改良火炮震慑外敌,连军科院都抢着要人,是咱们霍家捡到宝了。”
霍父放下手里的家书,点点头:“部队那边已经报备过行程,海上航程要走好几天。咱们过去住一段时间,一来探望两个孩子,二来也亲眼瞧瞧那门立下大功的新式岸炮。路途远,东西不用带太多,免得坐船累赘。”
老两口开始有条不紊规划行程,写信告知霍凌渊自己即将登岛的消息。信件随着海运物资一同送往海岛。
几天后,霍凌渊结束巡航回到家中,拆开京城寄来的信件,看完之后笑着把信纸递给正在伏案绘制改良图纸的乔青青。
“爸妈准备坐船过来探望我们了,大概一周之后就能靠岸。”
乔青青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生出几分忐忑,又夹杂着期待。结婚这么久,她一直没能和公婆见面,往日隔着遥远的距离,难免会担心长辈对自己抱有刻板印象。
霍凌渊察觉到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就好,父母早就听说了你所有功绩,满心都是好奇和欣赏,不会有隔阂的。”
乔青青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摊开的火炮图纸边角,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霍凌渊,轻轻呼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说是这么说,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我没和你父母相处过,也怕自己性子直,不懂京城大院的规矩,哪里做得不妥当,惹他们心里不舒服。”
说完,她顺势往霍凌渊身侧靠了靠,胳膊轻轻抵着他的小臂,带着一丝求助似的忐忑。
霍凌渊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揉了揉她的手背,低声宽慰:“你改良的火炮逼退外舰的战报传遍海军总部,爸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你的技术报备,心里清楚所有成果都是你实打实熬出来的。他们盼着见你,远胜过讲究那些虚礼。”
乔青青闻言弯了弯嘴角,悬着的心落下大半,重新拿起铅笔,落在图纸细密的线条上:“行吧,那我把书房收拾一下,岛上潮气重,再把空间里干燥的被褥拿出来布置好。等爸妈来了,我做点家常菜招待他们。”
“都听你的。”霍凌渊笑着应下,目光落在她密密麻麻的图纸上,眼底满是温柔。
轮渡铁板落地哐当一响,初冬海边的寒风迎面吹过来,霍父一身笔挺的毛料军大衣,身姿挺拔威严,身为海军高层,神色沉稳肃穆。霍母挽着他的胳膊,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目光先落在久未相见的儿子霍凌渊身上,而后自然而然转向他身侧的乔青青。
只这一眼,霍母整个人微微愣住,眼底藏不住满满的意外与惊讶。
来海岛之前,她对这位儿媳的印象十分固定:乡下出身,脑子绝顶聪明,一门心思钻研舰炮改良,是个埋头搞技术、踏实能干的姑娘。她预想过对方朴实勤恳,却压根没料到乔青青生得这般清秀雅致。
深棕薄呢外套衬得身形匀称,内搭软糯的米白针织衫,乌黑的长发简简单单挽起,只用一支朴素木簪固定,鬓边几缕碎发被海风拂动。她静静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却柔和,眉眼温润沉静,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待人谦和有礼,一言一行从容大方,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传闻里乡下姑娘初见长辈时的拘谨局促、畏缩小气。这份沉淀下来的温婉气度,就算是京城海军大院里从小精心教养的姑娘,也难得有这般舒展淡然的气质。
霍母越打量心里越诧异,暗自感慨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就在这时,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她微微蹙着眉,视线反复落在乔青青的眉眼间。明明是第一次面对面相见,可那双眼睛、脸部柔和的轮廓,莫名让她有些眼熟,好像多年前在某个老旧的宴会、或是久远的旧照片里远远见过相似的模样。她在脑海里细细搜寻过往的记忆,翻来覆去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