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脸上还有些不自在,陈远舟笑了笑。
“阿宽,我问你个问题。”
钱路宽抬起头。
“你说,这世上什么钱最不好挣?”
钱路宽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低下头,试探着说了一句:“死人的钱?”
陈远舟弯腰把脚边一块半截砖头捡起来扔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摇了摇头。
他看得很清楚,钱路宽低头那一瞬,并不是在认真想问题。大概率还在纠结要把费用做大的真正原因。
说“死人的钱”只是随口拣了个答案,应付而已。
“不对。”陈远舟看着他,语气缓了一些,“死人的钱,其实最好挣。这几年日子好了,好多地方配阴婚,动辄几万起步。”
“你再想想,万一这世上真有鬼魂,过了奈何桥要喝孟婆汤,这时候孟婆说,多掏点钱,能把前世的记忆留下。你猜这鬼魂掏不掏?”
“都不用想,那些善男信女,那些担心孩子的父母,倾家荡产也愿意……所以死人钱好挣。”
“那是啥?”钱路宽的脸色终于缓了过来。
“我以前开饭馆的时候,有个常客,隔三差五来吃面皮,好像是个企业的白领。”
“他有句口头禅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句话叫:人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他弹了弹烟灰:“我以前不理解,去年才开始慢慢懂这句话。”
“要说这些人里面,你是最聪明的一个……”陈远舟把烟头用脚碾灭。“我给你讲个事儿。”
“以前打工的时候租过一间房子。房东是个二流子,吊儿郎当的,还酗酒、家暴,娶过三个媳妇,全让他打跑了。”
陈远舟满脸不忿:“但人家命好,早早围着房子盖了一圈出租屋,赶上拆迁,赔了七百多万。”
钱路宽的眼睛瞬间大了,脸上也闪过一丝释然:“哥,你是在防拆迁?”
陈远舟摆了摆手:“这只是一方面。这学校挨着马路,拆迁是迟早的事,就看咱们有没有那个运气。”
“即便没有,合同签了三年,到期咱们也快毕业了。要是不续签,就面临转让,手里捏着一套完整的票据账单,总是有用处的。”
钱路宽半天没说话,直到一支烟抽完,这才抬起头:“哥,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你做事有原则有底线,这不是坏事。”陈远舟在他肩头拍了拍,“就是别把你哥想得那么不堪。”
他说着又笑了起来,顺手画了个大饼:“好好干。到时候不管拆迁还是转让,三年后,就算你自己没攒够,老家的房子我也给你包了。”
“哥,你别这么说。”钱路宽往陈远舟跟前走了两步,“你对我已经够好了,过年那档子事,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咋办呢。”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要扯那么多。”
钱路宽嘿嘿一笑:“哥,那房子的事我可记住了。”
“干活去!话那么多!”
过了一个多小时,赵辰回来了。
见陈远舟正在操场上站着,他直接把三轮车蹬了过去:“哥,问了三家。瓷砖加人工,三个厕所全部翻新,大概两万出头。”
见陈远舟眉头皱了一下,他接着道:“我让张燕查了一下,网上的瓷砖便宜一半……要不然咱们网购吧?”
“来不及了,等货到黄花菜都凉了。”陈远舟直接否了,“时间就是钱。你现在就去找几个合适的工人,瓷砖让他们帮着联系,应该还有优惠。”
审美方面他不担心,一般只要提出要求,师傅都会拿着实物给出简单的方案。
稍作思索,他又补充了一句:“每层的水房也改成厕所,分男女!”
赵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
中午的时候,刘君悦和李佳薇带着她们在美术学院的一个高中同学一起来了。
这个叫小溪的短头发女生直接从书包里拿出一沓素描纸递到了陈远舟手中:“如果想节约成本,宿舍风和田园风肯定少不了。”
她用铅笔在纸上点了点:“这两个风格投入不大,后期可以根据入住率随时调整。
陈远舟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刘君悦请来的援军。
小溪的介绍还在继续:
“宿舍风这个,用现成的架子床,配上同色系的电脑桌,墙上做点软装就行。”
“田园风需要重新配木床,麦穗、杨树枝、辣椒、蒜辫再装饰一下就行。”
她说着又翻了一页:“这个是我自己的想法,星空风。房顶贴深蓝色的壁纸,用夜光漆点一些星星,房间里面不放床,直接放一个帐篷。”
陈远舟盯着那张素描纸看了好一会儿。
帐篷画在房间正中间,顶上开了个天窗,深蓝色的背景上撒着大大小小的光点。旁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可配懒人沙发+地毯”。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君悦。
她站在旁边,一脸等着被表扬的期待。
陈远舟没忍住笑了一下。
小溪似乎有些敏感,立马停止了介绍。
陈远舟收敛起表情,轻声问道:“这个星空风,一间成本大概多少?”
“帐篷加壁纸,一千左右。”小溪把纸翻回去,“如果批量做,还能压一压价格。”
她连着介绍了宿舍、田园、星空、童话、雪乡五个风格,陈远舟都点头同意了。
轮到最后一个工业风时,他摆了摆手,自己提了一个“乡野风。”
“乡野?”小溪有点意外,“和田园不一样吗?”
“不一样。”陈远舟摇头,“田园是麦穗辣椒、粗布暖灯,乡野要的是荒。床架用剥过皮的原木搭,床边围一圈干秸秆,屋内是枯藤、老树……”
小溪眼睛一亮,立马反应过来:“稍等,五分钟。”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三分钟多点,一页素描纸递了过来。
粗木错落搭成的床架藏在一圈干秸秆中,墙角的泥土里长着几株缠着藤蔓的老树,还标注了一行小字:“建议用暖黄壁纸营造日落效果。”
“怎么感觉像是在偷情……”李佳薇忽然来了一句,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被刘君悦白了一眼,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远舟盯着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就这个。”
“施工上你是咋计划的?”小溪问。
陈远舟反问道:“你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