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安静了一会儿,刘君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你那个新项目我昨晚就想过了,大概率是能赚钱的。如果真让我出主意,我建议先把中专那栋楼租下来。”
“三层楼,不用一次性全部装修完。等纺织厂那边有了流水,再一层一层地装,甚至一间一间地装。”
“前后也就两三个月的事情,不耽误太多。”
“而且……”她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语言,“这附近适合做网舍的场地就那么多,你先抢占了资源,别人想进也进不来。”
陈远舟握着手机没接话。
刘君悦说的这些,他其实都想过。
但从这个他认为具有旺夫体质的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像是原本悬在头顶的事情,忽然被人从下面稳稳地托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刘君悦又补充了一句:“你转给我的钱还在卡里,你先拿去用。佳薇那边我也可以找她借一点……”
“不用。”他直接打断她,“我手里还能倒腾得开,真要应付不过来了,你管我饭就行。”
“好呀。”听筒里传来她悦耳的笑声。
挂了电话,陈远舟跨上三轮车,径直往那所中专学校骑去。
他做事向来不拖,既然想清楚了,就趁热打铁。
当天下午,合同就签了下来。
年租金减免一个月,十九万八,三年合同,谈成了半年付。
两个店,一百八十多个房间。从签字落笔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学期有的忙了。
骑着三轮车回学校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是个陌生号发来的短信:“我是李晓娇,明天就去川省了,方便出来吃个饭不?”
陈远舟看了两遍才想起来,这个号春节期间曾经给自己发过一条拜年短信,当时他没回。
李晓娇?约他吃饭?
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稍微过了一下,他没搭理,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之前曾经和李国庆提过年后的项目,还说如果他想入股再细谈。
现在场地租了,聊一聊,也不怕创意被窃取……
那么,网舍这事儿,要不要把他拉上?
这个事情他仅仅思考了两三秒钟就有了决断:没记错的话,李国庆有个亲戚是朔方路派出所的所长,刚好管自己这片儿。
这么想着,他直接拨通了李国庆的电话。
“李会长,方便的话见个面,我这边有个项目,想找您聊一聊。”
“方便方便!”李国庆立马答应,“那我订地方。”
“不用麻烦了。”陈远舟笑了笑,“我在财校北边那个老技校这边,您直接过来吧,我带您看个场地。”
挂了电话,在路边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一辆铁灰色的马自达就拐了过来。
李国庆下车,副驾驶的门也推开了——李晓娇竟然跟着一起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大衣,微烫的头发披散开来,比年前那会儿看着成熟一些。
“陈总,你把我叫到这儿来是……”李国庆环顾了一圈豁牙咧嘴的围墙和生锈的铁门,有些摸不着头脑。
“盘了两个地方,带您一起看看。”陈远舟自动忽略了李晓娇的存在,和李国庆并排往校园里走,沿路把网舍的构想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只是,由于说得过于直白,“开房”、“办事儿”、“炮房”、“鬼混”等词汇不时从嘴里蹦出来,让跟在二人身后的李晓娇越走越慢,脸也越来越红。
她虽然在旅游学院读书,了解酒店、民宿和青旅的运营模式,但打着“上网”旗号做情侣生意的思路这么直白地讲出来,还是有些不自在。
李国庆问的也细,多少房间、准备怎么做、回本周期、盈利估算都了解了一遍。
二十分钟后,该问的都问了,李国庆停下脚步:“陈总的意思是……想让我投点?”
“年前聊过这事儿。”陈远舟也不绕弯子,“二十万,占十个点的股份。您要觉得行,算您一个。不投的话我就自己单干了。”
李国庆没急着回答,他背着手,绕着那栋宿舍楼走了一圈,又探头往窗户里看了看积满灰尘的走廊,这才转过身来:“你看好这个项目?”
“看好。”陈远舟没有半点犹豫。
“爸,我觉得陈哥这个项目确实挺好的。”一直没吱声的李晓娇凑上来,“我们学校那边也有类似的店,有的还能做饭……”
说到一半,她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找补:“我没去过啊,我听同学说的。”
“以后少跟那种同学来往。”李国庆板着脸训了一句。
李晓娇满不在意,看向陈远舟接着道:“我其实有个建议,可以考虑下众筹,多拉几个人进来,既能分摊风险,又能多些人帮着拉业务。”
陈远舟摇了摇头:“众筹这路子,国外还行。国内对非法集资打击得特别严,有被误杀的风险,而且一旦涉及信息公开,作假容易被发现,不作假又招人眼红。”
他看了李晓娇一眼,语气放轻了些:“我自己的资金其实能倒得过来,也就是跟你爸有这个交情……”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别的不敢说,但打个包票是可以的,这笔投资,为期三年,保本。”
“说的对,得闷声发财!”李国庆哈哈一笑,“既然陈总看得起,20万的投资,股权协议签了就直接打款。另外……”
他拍了拍陈远舟的肩膀,“公司注册那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去办。”
陈远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事情谈完,三个人在门口散了。
陈远舟骑上三轮车往宿舍赶,李国庆也拉开了车门准备离开。
李晓娇坐进副驾驶,抱着胳膊,气鼓鼓的开口:“爸,就算他再有能力,你也不能这么着急就让我贴人家冷屁股吧?”
李国庆发动车子:“你懂什么?好男人跟好商品一样,是不可能流通的,得早早抢!等你毕业都二十二三了。比你大几岁、靠谱点的,早被人挑走了。”
他把着方向盘,一脸得意,“别的不说,就你妈,当年不是嫁给我,现在还在山沟沟里扫窑洞呢!”
李晓娇撇了撇嘴:“你就那么看好他?”
李国庆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这娃娃别的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我看得准,他做事有分寸,也知道取舍,不贪心。”
“你别有压力,”李国庆的语气缓了缓,“即便找不成对象,也要把关系处好,关键时候,一个过硬的朋友比亲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