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娇“噢”了一声，没再吭声。
又走了一阵，李国庆忽然叹了口气：
“当初计划生育管得严，家里就你一个。将来你要是找得不好，这点家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到时候让人吃绝户都说不准。”
他声音很轻，轻到李晓娇差点没听清楚。
她偏头看了父亲一眼，没再说话，靠在了座椅上。
此时的宿舍里，王东正在给陈远舟介绍着年后新上市的笔记本电脑：
“……戴尔外星人，5650的独立显卡，专门为打游戏研发的。”他回过头，“干脆，我把这个买上，旧机子卖给你？”
“行。”陈远舟点了下头，“你买的时候多少钱，我原价给你。”
他倒是没开玩笑，之前的电脑给了阿云，得重新弄一台笔记本电脑，不然实在不方便。
王东猛地转过头来：“我去！你认真的啊？这么阔气吗？”
他笑了笑：“这东西跟女人一样，撕了膜，立马价值打折。你原价接盘，图啥？”
“不是！”陈远舟倒了杯水坐下，“主要下一步还得找你帮忙，前后得配两三百台电脑呢，先贿赂贿赂你。”
“你干啥？开网吧？”王东把跷着的二郎腿放下，表情认真了几分。
“差不多吧。”陈远舟笑了笑，没再细说。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旧机子八折给你，适当占你点便宜。”王东转把电脑合上，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要？”
“尽快。”
从宿舍出来，陈远舟直接往第五季走。
今天已经开始正式开学了，但各个学院早上有会，下午有政治学习，没课。
明天就要正式开课了，他得把后续的安排捋一捋。
最重要的是两个店已经开始算房租了，多拖一天就要多烧一天的钱。
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店门口。
近了才发现，是韩明。
“等很久了？”陈远舟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把人让进去。
韩明跟着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来，等陈远舟倒了茶放在面前，他才犹豫着开口：“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去年那8头牛……瘦是瘦了点，是那家买不起饲料了，但肉没问题！”他脸上满是尴尬，“而且单从肉上，我们是真没挣钱。”
他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真正挣的是牛头、牛血、牛皮、牛蹄子、内脏这些下水和杂碎。加起来，一共卖了六千多块，我和我表弟一人分了三千。”
“我爸和哈涛他妈是堂兄妹，一个太爷爷，算是亲戚，昨天吃饭他跟其他人笑话我，就随口应付了一下，吹了个牛……”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陈远舟，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安。
“说完了？”掏出烟给两人各扔了一支，陈远舟这才笑了笑。
这话让韩明的脸更难看了，但瞥到扔过来的烟，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逢场作戏的事情，那么较真干什么？”陈远舟把烟点着，又把打火机顺着桌子滑了过来。
韩明伸手接住，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讪讪地笑了笑，他把那根烟叼到嘴里，也拿起了打火机点上抽了一口。
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一根烟抽了一半，韩明才再次开口：“舟哥，你今年还要打下手的人不？”
似乎觉得这话问得太突兀，他连忙又摆了摆手：“我就随口问问。”
陈远舟靠在椅背上，把韩明这个人重新掂量了一遍。
父亲去世，靠姐姐供着上学，平时看着油滑世故，但那次和留学生起冲突，他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今天又主动来把事情说清楚，虽然那点利润本就是他应得的，但能摊开来讲，至少说明这人心里有杆秤。
而且这个学期要同时开三个店，确实缺人。
“你能干啥？”他直接问道。
“下力气的都行，其他的……也可以学。”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些，“年前在我姐家，也不知道谁教的，娃娃当着我的面叫我姐‘伏地魔’……”
说完这句话，他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陈远舟没接这话茬，更没打算安慰他。
这世界本就破破烂烂，谁都有一身补丁，而且，谁也缝补不了别人的人生。
“脏一点，累一点的能干不？”
“可以！”韩明没有犹豫。
“回去把课表发我一份。”陈远舟弹了弹烟灰，“周末先跟着一起干几天苦力吧。”
韩明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点了点头：“行。”
他站起来，没抬头，直接转身推门走了。
陈远舟坐在办公桌后面，把脚搭上桌沿，盯着墙上的挂钟发了会儿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阿云发来的消息：“网店搭好了，链接发你qq了，你抽空上去看看。”
他盯着屏幕，笑了笑。
场地签了，合伙儿人找到了，网上批发的事情也有进展……这学期的开局，比预想的顺得多。
手边没有电脑，他只能返回宿舍。
见王东正在打游戏，他扔下一瓶可乐，靠到了后面的书桌上：“打完下机，别占着我电脑！”
“我……”王东扭过头，似乎想骂人，但看到手边的可乐，现场表演了个变脸。
打完一局，他下了机让出了位置。
陈远舟这才接过来，登上qq点开了阿云发来的网址。
页面加载得很慢，但展开之后，界面干净，按品类分了8大块，每一块下面都标了特点和价格区间。
他在页面底部找到了一行小字，店铺名称写着“云舟·线上批发”。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发过去一条消息：“为什么叫云舟？”
“我觉得好听，怎么啦？”
“一般吧！”他发了个撇嘴的表情，“能改吗？直接叫阿云线上批发吧！”
在他看来，这名字实在太暧昧了，别的不说，都不敢让刘君悦知道。
“不能！！！”阿云发来一堆叹号。
陈远舟无语，只好胡搅蛮缠：“那不行，你把我放到后面了，我不高兴。”
“放后面……你不高兴……为什么？”
“我比你大！”他想了想回复道。
阿云发过来几个坏笑：“你哪里大？”
陈远舟刚打下“年纪”两个字，阿云的消息又来了：“让你在我后面，不就是为了让你高兴高兴嘛！放到我前面，你能干嘛？”
陈远舟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到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