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没有犹豫,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拨了回去。
“杨老师,有什么指示?”
“你人呢?还没来学校吗?”杨晋的声音有些哑。
“周三才开学嘛,我还在火车上呢。”陈远舟靠在扶手上,笑着应道,“您咋这么早就回学校了?”
“家里待不住,我初六就来了。”她稍作停顿,“再说教职工不比你们,今天就上班了。”
陈远舟听出了她话里的烦躁。三十岁的单身女人,春节回家一定会被催婚,他大致能想象到那个场面。
“那……您找我是有啥事儿?”他主动把话题拉回来。
“两件事。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先说私事吧。”陈远舟建议道。
杨晋却没接他的话茬:“先公事。”
“年后第一个会上,院长亲自布置了一个重点任务:全国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两个主要领导都点了你的名,由我全权负责,让你带队。”
“我?”陈远舟眉头一皱,“我一个大一新生,手头也没啥合适的项目啊。”
“项目学院会组织征集,重点是你带队。书记甚至直接说你台风好,让你负责上台汇报。”
杨晋的语气认真起来:“这事儿有个背景,上一届咱们学校就一个项目进了省决赛,陈校长出席完活动回来发了火。”
她缓了缓,继续道:“所以这次是死任务,每个学院至少有一个项目进省赛决赛。体育学院这个任务,现在钉在了我头上。”
陈远舟沉默了一会儿,应了下来。
这事儿他听懂了。
院领导亲自点将,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他来说其实都无所谓。
他在乎的是杨晋。
她帮过自己,又是辅导员老师,既然她有需要,那肯定要全力以赴,至少把欠下的人情还了。
在学校里,表面上大家谈的是教书育人、为人师表,可底下的晋升逻辑,跟企业、跟政府机关没什么两样。
每个人都在爬自己的梯子,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隐形的进度条。
关系和背景固然重要,可无论它们能加多少分,终究只是进度条的一小段。
哪怕背后什么都没有,只要成绩足够亮眼,也是压不住的。
所以这个比赛,在他眼里,表面上是学院的任务,实际上还是杨晋的私事。
如果纯粹是公事,学院随便派个老师来跟他对接,他肯定会找个借口推了。
新学期他手上有自己的创业计划,线上批发只是一部分,另外一个项目,他这两天就要开始调研了。
“好。回来了找我拿通知,抓紧时间组队。”
陈远舟“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您刚才说还有私事?”
听筒里安静了一会儿,杨晋的声音低了些:“我想自己买个房子,家里不支持,手头还差一点……”
“差多少?”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陈远舟其实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
杨晋家里经商,条件应该不错,家里不支持,无非是觉得女孩子一旦有了自己的房子,就更不想结婚了。
他没有犹豫。
一来杨晋当初主动借钱给他;二来,他不太愿意看她被家里人逼着找对象结婚。
至于原因,他也不知道。
“三万。”杨晋的声音带了几分犹豫,“首付凑到五成,月供就能低一点。”
“没问题。”陈远舟直接道,“发个账号,我明天下了火车立马给你转。其他有啥需要我干的您别客气,随时招呼。”
“谢了。”她的声音轻快了些。
“别跟我客气。”陈远舟笑了笑,“没别的我挂了,漫游费太贵,我要攒钱娶媳妇。”
杨晋被他这直白的话逗笑了,说了声“拜拜”便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他在车厢连接处又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窗外闪过的街景,这才回到铺位。
两个姑娘正在聊天。
“谁的电话?”李佳薇随口问了一句。
只是这个问法,在陈远舟眼里嘴替的成分比较明显。
“体院的辅导员,安排了几个事情。”他坐下来,简单提了一句。
“到了学校就要忙了?”刘君悦递过来半个桔子。
“还行,就一个比赛让我组队参加。”
她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在宁北提前下车,在家陪几天爸妈。”
陈远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就是有点心疼。
京城到湖城的列车经过宁北,昨天买票的时候把这茬忘了,不然还能省百十块钱。
拿起一听啤酒,他盯着窗外发起了呆。
刚才杨晋提到买房子,他其实也动了心思。
湖城的房价不高,学校附近属于新市区,即便好一点的小区也不过四千左右一平。
可后续的项目也得不少花钱,他想了想,还是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火车在第二天早晨抵达宁北,把两人送下站台,他这才转身回到铺位。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湖城。
坐了辆公交回学校,在校门口先给杨晋转了钱,他才回宿舍放下行李,去了办公楼。
路上收到杨晋的短信,想着马上要见到,他没回。
办公室门开着,她正坐在电脑后面浏览几张图片——年后这几天看好的房子,就在学校南门不远处。
“来了?”她推了推眼镜,“过来坐。”
陈远舟拉了把椅子坐下,不等杨晋开口,自己拿过桌上一份《关于组织参加“全国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的通知》翻了翻。
“通知你拿回去慢慢看,几个关键点我跟你说一下。”杨晋靠在椅背上,“项目方向不限,但评审重点更倾向于具备社会效益和落地可行性的方案。”
陈远舟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学院这边会征集一批项目,你到时候从里面挑一个合适的带。”杨晋顿了顿,“当然你要是有自己的想法,也能报。”
陈远舟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想问一下,万一……凉了,后果严重吗?”
这活儿有点大,他也没把握,所以想提前打听一下后果。
杨晋的脸色严峻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尽力吧,全校十几个学院,不可能都进省决赛。”
她随即压低声音:“你嘴紧,这话跟你说说也没啥,学办主任都缺了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