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停住脚步。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吴教授冲刘君悦和李佳薇摆了摆手。
李佳薇看了看陈远舟,犹豫了下,结果被刘君悦直接拽出了门。
见陈远舟走近,吴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钱,推到他面前:“砚台我收下了,但这个你拿回去。”
陈远舟低头看了眼那沓钱的厚度——大约一千出头,用皮筋扎着。
“吴叔叔,那石头是我自己捡的……”他随口扯了个谎。
“我知道。”吴教授似乎明白这是他编的理由,“心意我领,钱你得收下,你们年轻人不容易,后面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陈远舟站着没动。
吴教授看了他一眼,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砚台我确实喜欢,当是我买的。要不然,我只能忍痛割爱给你退回去了。”
陈远舟想了想,最终从那沓钱中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把剩下的推了回去:“那就谢谢吴叔叔了。”
这砚台买的时候花了六百,他收一百。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双方都体面收场。
他把那一百块揣进兜里,没有马上走。
“吴叔叔,我能麻烦再问一句吗?”
吴教授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问。”
“她的情况……还能撑多久?”
吴教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陈远舟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里,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回头。
“你们……结婚了没有?”
陈远舟稍稍愣神,立马道:“结了。”
“领证了?”
“领了。”他没有任何犹豫,“不过……证没带。”
之所以撒谎,是他判断,如果说他和刘君悦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吴教授可能会针对病情,说的更真实一些。
吴教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再重新戴上,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
“她这个情况……没人能给你一个确切的时间。有的人能撑两三年,有的人几个月就突然恶化,没有规律。”
“但我可以告诉你,她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个不小的奇迹了……”
吴教授还在说:“回去以后,多陪陪她,别的不用多想。”
陈远舟站在办公桌前,脑袋里嗡嗡作响,像被人迎面撞了一下。
站了一会儿,勉强稳住心神,他弯腰鞠了一躬:“谢谢您,吴叔叔。”
推开门,走廊里,两个姑娘正靠着墙等他。
“医生跟你说了啥?”李佳薇迎上来。
“讨论了下砚台。”反应过来,陈远舟迅速整理了下情绪,随便找了个理由。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补充了一句:“吴教授说他不认可一端二歙三洮河的说法,认为贺兰砚被低估了,至少能排进前三。”
李佳薇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走吧,去取药。”
刘君悦走在后面,忽然扭头看了一眼陈远舟:“你真能编。”
“不要污蔑我。”陈远舟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他想把砚台钱给我,我不要,就多聊了几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刘君悦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面镜子上,看着镜面里站在一起的男女,轻声开口:“医生说我还能活多久?”
陈远舟转过头看向她:“这个问题我还真问了,吴教授说他又不是算命的。”
刘君悦轻笑一声,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后悔认识我吗?”
“后悔没早点认识你。”他牵起她的手朝楼下走去。
其实,这么回答,他内心是有过一丝挣扎和犹豫的。
但那句台词,却无比丝滑的从嘴里飘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摇头:陈远舟,你这张嘴啊……
可手心里攥着的那只手,虽然冰凉,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曾无数次想起那个晚上,刘君悦发短信让他带她回第五季,她说要给他讲完自己的故事。
他打断了她。
后来他才明白,他是故意的。
那时候他卡里已经有了一百万,不再是那个兜里只剩三十三块钱的穷学生了。
她的情况他早就猜了个七七八八,真正让他慌的,不是她的病,是她那段没讲完的故事。
此刻走在京城医院的楼道里,牵着她的手,他终于把这件事想清楚了。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无私的人,只是知道,有些人一旦松手就再也抓不回来了。就像有些遗憾一旦落下,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所以他抢先做了决定,哪怕那个决定是带着冲动,哪怕那个决定是用下半身做的。
因为,如果那天她早一点把故事讲完,他可能会犹豫、会权衡、会算一笔账……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散开的头发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他攥着她的手,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即便就是演,也给她演完这辈子!
下到一楼大厅,李佳薇已经站在缴费窗口旁边了,手里捏着一沓单子,正低头折好往包里塞。
“多少钱?我给你。”陈远舟走过去。
“不用。”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李佳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来京城旅游的。”
陈远舟掏出钱包,伸手去要票,李佳薇突然凑近了些:“我求你件事情。”
他没说话,看着她。
“悦悦怕给人添麻烦……她特别敏感,你别把她当成负担,哪怕表面上……”
陈远舟白了她一眼:“有啥好处?”
李佳薇睫毛忽闪了两下,竟然一时语塞。
陈远舟把钱包揣回兜里,笑了笑:“不要拉倒。”
“你俩说啥呢?”刘君悦走了过来。
“李佳薇说她幼儿园时候你俩经常尿尿和泥吧玩儿。”他瞎话随口就来。
“没有的事!”刘君悦的脸红了一下,“你别听她胡说……”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没再去医院。
该看的看了,该问的问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骨髓库的配型消息,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希望。
他们在京城漫无目的地转了转。看了升旗,简单的逛了逛故宫就决定火车返程。
因为逆着春运的人流,车厢很空,三张硬卧在一个隔断里。
陈远舟刚把烧鸡、啤酒、瓜子、花生放到中间的小桌子上,杨晋的短信来了:“方便的话回个电话,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