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君悦的手在黑暗里摸了过来,直接抓住了陈远舟卫衣的下摆。
很快,他善解人衣的天赋,就在刘君悦身上展现了出来。
想到之前都是他主动,她缩着脖子躲,即便配合,也是任由他折腾,仅有的默契,不过是在他“换A面”、“换b面”的指令中翻个身……
他想说句什么,话没出口就被她用舌头堵住了。
直到她换了目标,陈远舟才双手扶住她的身子,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了?”
她没回答,坚定地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抛开杂念,迎接着她的热烈。
随着一次次从浪尖到海底的折返,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慢慢的从急变缓,从乱变匀。
他轻轻抚摸着她湿润的后背:“这几天忙完,跟我一起去京城吧。”
刘君悦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你放假不是还有生意要做吗?”
“物流或者顺风车发过去就行。”陈远舟的手还在她背上,“再说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下巴搁在他胸口上,忽然问道:“舟哥,我能问问……你现在赚了多少钱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让陈远舟一时没摸清她的目的。
是好奇?还是试探?
“叫老公!”他笑了笑,带着点耍赖的语气。
这么要求,其实是他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陈远舟的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到底要不要跟她全盘托出?说多少合适?说了之后她什么反应?
感觉到胸口上刘君悦的脸动了动,像是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停滞了一会儿,随后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公。”
这叫声很小,明显带着一点不习惯的生涩。
陈远舟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大概……三十三万左右。”
他说了一个占总数三分之一的数字。
这话出口的瞬间,他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他其实很清楚,刘君悦不会图他的钱。
但这些年社会上摸爬,让他习惯性地不敢全信一个人。
哪怕是此刻,他们光裸的胸口贴在一起,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依然是留一手。
他忽然有点恶心自己。
人家姑娘连“老公”都叫了,而他连一个真实的数字都不敢交出去。
黑暗里刘君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胳膊撑在枕头上,抬起头,又唤了一声:“老公!”
“嗯嗯,我在!”陈远舟连忙应声。
刘君悦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下,轻笑一声,这才缓缓开口:“你觉得,一个人懂事的表现是什么?”
“理解父母?”他试探着答道。
“别人的懂事,有的是理解父母,有的是知道取舍、有的是爱惜自己……”刘君悦的声音轻了下去,“可是……我的懂事,却是从面对死亡开始。”
陈远舟抬手把她支在枕头上的胳膊捋顺,紧紧地搂住了她。
她没停,继续说:“所以,我害怕过生日,害怕长大,害怕去医院……更害怕有一天离开,会有人伤心。”
“虽然我是两个大家庭唯一的女孩儿……”她挪了挪身子,趴在了陈远舟的胸口。
“第一次生病,都说不管多大代价都要把我治好。再犯病,大家更多的是感叹命运不公。第三次……我那会儿十五了,其实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所有人的负担。”
这话,有些戳人。
陈远舟感觉像是被一个后直拳直接砸在了胸口。
他想开口说“你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说的不是“我觉得”,而是“我知道”。
她早早的已经把这件事想清楚了。
刘君悦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语气里已经没了委屈:“亲戚们再来看望,再给钱,眼神都不一样了……不是不想救我,是救不动了。”
她把身体往他的怀里缩了缩:“从那以后,我就不太想治了。不是放弃,是觉得……差不多了。家里被我拖了这么多年,该过点正常日子。”
陈远舟终于逮着了开口的机会:“你告诉我这些,也是因为……”
“对!”刘君悦打断她,“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不等陈远舟接话,她接着说了下去:
“刚才你问我去不去京城……其实我不想去。不是放弃,是觉得没必要。如果有合适的配型,医院会通知我,联系不上也会找我妈。”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像在陈述一个早就背熟了的流程。
“所以……”
略作停顿,她的语气抬了抬:“你给我两万块钱的时候,我生气,不是因为觉得你在侮辱我。我是怕你把我当成了要负责的人。”
“你懂不懂,陈远舟?我不需要你负责,我需要你好好走你自己的路!”
黑暗里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是我十九年里最幸福的时光……就算哪天我不在了,你回头想起我的时候……别难过,好不好?”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了他的胸口。
他想张嘴安慰她,但哽咽的嗓子根本说不出话来。
是的,他听懂了。
她把自己剥开给他看,从头到尾,每一层都是在替他找退路。
这个姑娘,从抱住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准备告别了。
一瞬间,他心里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他想说,你是老子睡过的女人,既然叫我老公,你的病就是我的事!
他想说,暂时没有合适的配型,不是没希望,是希望在来的路上。
他想说,老子有钱,将来还会挣更多的钱,会带你去最好的医院,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多活一天又一天……
可刘君悦就像是看透了他似的,摇了摇头,抹了把眼泪,“不说这些了,先好好过个年吧……”
话音刚落,她便再一次吻了下来。
黑暗中,她像是疯了一样,从上到下,一块地方也没有放过……
最后,她更像是一个骁勇的骑士,再一次翻身。
陈远舟没再想那些话,索性什么都不管了,任她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