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他忽然有点烦躁。
不是怕,是觉得膈应!
这种躲在屏幕后面扔石头的行为,像踩了一脚黏糊糊的东西,甩不掉,又恶心。
有事不能当面说?
有问题不能坐下来解决?
再不行戴上拳击手套打一场也不是不可以,非得整这些阴阳怪气的东西?
越想越气。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会儿,然后一顿猛按,直接怼了过去:“你有屎吃,那你好好吃,吃饱!!!”
发完,锁屏,揣兜。
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对面没回。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果然,叫声大的狗,大概率都没咬人的胆子。
裹紧羽绒服,他没打车,沿着马路往回走。
寒风吹进脖子,让他冷静了不少,心里的无名火也慢慢散了。
路上收到了阿云的短信。先表达了感谢,又说想见一面,问他义乌还是杭州方便。
陈远舟想了想,回了过去:“我要在杭州转车,你要是方便,就在杭州见吧。”
同意见面,一半是为第五季后续的发展要和她碰一碰;另一半,他想给阿云指条线上批发业务的路子。
必要的话,可能还涉及投资。
可他哪里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对面那个抱着手机的赣省姑娘,已经做好不顾一切都要把他吃了的准备。
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她回了过去:“你买好火车票给我个信儿,我在杭州等你。”
装好手机,陈远舟加快了脚步。
想到刘君悦下午没有考试,这会儿正在店里等着,他的心情顿时美丽了很多。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像被摁了快进键。
陈远舟白天在店里待着埋头复习,抽空和刘君悦一起吃饭、散步,晚上再身体力行,和她一起解锁身体的秘密。
日子像一本书,一页一页翻了过去。
央视那两分半钟的报道在校园里倒是持续了好些天的热度。
走在路上偶尔会被人认出来,食堂打饭阿姨都要多问他一嘴“是不是上过电视那个”。
但也仅此而已!
赚了个吆喝,没打下啥看得见的粮食。
四天五门的考试周扑面而来。
还好,除了大学英语让陈远舟有点头疼,其他几门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等最后一门交卷出来,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点了一支烟。
狠狠地吸了一口,他忽然很想给这个大学第一学期做个总结。
思来想去,脑子里却只泛出一句话:骏马啊四条腿,大海呀全是水!
韩明的短信来了:“明天一早把三头牛的肉送到第五季,方便接收不?”
他扫了一眼,简短地回了个“好”。
晚上,赵辰和钱路宽蹬着三轮车来了。
陈远舟听见动静迎了出去。
赵辰跳下车,搓着手哈了口白气:“哥,三把菜刀,一卷塑料纸,两个大胶盆,八十斤盐,都买好了!”
陈远舟伸手把那卷塑料纸掂了掂,又看了看盐:“进屋吧,外面冷的。”
找这哥俩帮忙的事情,前几天他提了一嘴。
说准备弄点风干牛肉,人手不太够,着急回家的不用管。
此前陈远舟给他俩一人发了三千块钱奖金,两个人念叨着要请客,结果考试周兵荒马乱的,那顿饭硬是没吃成。
听说大哥有事,两人一个比一个积极,都不带犹豫的说要留下来帮忙。
给肉拌上盐,是陈远舟临时起的主意。
韩明的办法他虽然信得过,但江浙一带空气湿度太大,他想着多加一层保险,免得翻车。
他自己开过店,卖过酱菜,至于比例早就刻在脑子里了,倒不是难事。
三个人正蹲在店里裁塑料纸,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进来的是周文,他是专程来道别的。
明天的火车票,临走前想着当面跟陈远舟说一声。
结果话还没出口,先看到了地上的盐和刀,听说要做风干肉,立马喊着要改签,跟着干几天。
“你不急着回去?”陈远舟抬头问了一句。
“急啥。”周文一边蹲下来帮忙,一边开着玩笑,“家里又没有堂客等着!”
陈远舟没劝,只点了点头。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留下来的,肯定不能让人白干。
刘君悦是踩着这阵热闹进来的。
她下午考完最后一门,没回宿舍,径直来了店里。
见大家都在忙,她连忙去烧水泡茶。
此前她就知道陈远舟要做牛肉生意的事情,提出要留下来帮忙。
她家就在宁北,一百多公里,要回的话,随时就能走。
陈远舟没拒绝。
关于去京城检查的事情,他问过她好几回了,每次都说没想好。
所以他打算今天考完试了跟她好好聊一聊。
晚饭自然是陈远舟请客,川菜馆里,菜还没点,啤酒已经搬上了桌。
赵辰和钱路宽嚷嚷着要点几个硬菜,研究了半天,一人点了酸辣肥肠,一个要了毛血旺。
周文翻着菜单看了半天,最后决定吃水煮鱼。
陈远舟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一扭头,瞅见刘君悦坐在旁边,正托着下巴看着他,眼里满是星光。
他忽然心里一软,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赵辰贼眉鼠眼的笑了笑:“哥,是不是该叫嫂子了?”
陈远舟收回手,看了眼赵辰,又扭头望着刘君悦:“我没意见,就看你嫂子答不答应了。”
话音未落,刘君悦脸腾地红了,还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这顿饭吃出了整个学期以来破纪录的热闹。
大概是考完试,脑子里的弦彻底松了,也可能是这几个月各自都攒了一肚子值得碰杯的事情。
赵辰和周文喝开了之后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从期末考试哪道题没答上聊到寒假回去怎么跟家里显摆挣了钱。
钱路宽倒是稳当一些,一杯一杯不紧不慢地喝着,偶尔插两句嘴,句句都在关键处。
但陈远舟总觉得他有心事,问了几次他都不愿意多说。
刘君悦起初只是端着茶杯陪着,后来不知道被谁忽悠的还是被气氛拱的,主动把面前的空杯子往前一推:“来,给嫂子满上!”
陈远舟侧头看她,眉梢挑了挑,倒也没拦着。
饭局结束,已经九点多了。
得知宿舍还能住到下周三,陈远舟便没再管他们,几人也各自散了。
和刘君悦也一起往回走,很快,两人就从并肩变成了挽着,最后十指紧扣。
打开第五季的门,灯都没开,他俩就拥在了一起。
小房间的门在黑暗里合上,屋内的呼吸声慢慢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