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净，端正，穿着一件深蓝色运动服，对着镜头不紧不慢地说着：
“无意间吧，听说东南沿海的冬装特别便宜……”
画面右下角打着一行字：北方大学 大一学生 陈远舟。
刚才还一脸不服气的李晓娇，此时端着可乐目瞪口呆。
电视里的陈远舟还在说着：“蹲在学校门口调研的时候，发现好多同学冬天穿得挺单薄，就干脆没定太高的价格……”
李国庆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着，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赵小花放下了筷子，老太太也抬起了头。
只有陈远舟还在慢悠悠地喝着那杯茶。
随着陈远舟说完，镜头一转，是采访路过学生的画面，然后再一切，给到了同心路的商场，又介绍了一段，李国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就一个镜头，三秒钟左右。
“湖城市小商品流通协会副会长李国庆表示，暖冬行动还将继续深入推广……”
整个片子下来，并不是袁方说的三分钟，而只有两分半左右。
而陈远舟，就占了二十五秒。
李晓娇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
她扭头看向陈远舟：“我们同学不是说你有处分吗？怎么可能上央视？”
放下茶杯，陈远舟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李晓娇的胸口，这才慢慢说道：“我跟你父亲关系不错，既然你问了，我就跟你多说一句。”
笑了笑，他继续道：“这个世界，凡是你听到的、看到的所有信息，大都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任何叙事的主体，都有自己的目的。”
“我刚才说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你觉得巧合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别人处心积虑的结果。”
“好！好！好！”李国庆不知道刚从新闻中回过神来，还是对陈远舟的话有感触，“陈总，你……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陈远舟朝电视的方向偏了偏头，谦虚道：“我也是被学校安排的，啥都不知道，您没看，那脸都快刮上大白了。”
这话算是救了场，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包间里重新热闹了起来，李国庆张罗着倒酒夹菜，陈远舟该喝喝，该吃吃，神色如常。
只是余光瞥见李晓娇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中，已经没有刚才的刻薄了，甚至有点崇拜的感觉。
陈远舟哪里知道，就在他正吃香喝辣的时候，北方大学的校园都快炸了。
正是饭点，七八个电视里，突然出现了自己学校的画面。
起初没几个人在意，直到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卧槽！那不是……那个谁吗？”
“谁？”
“就那个……卖衣服的！第五季那个！”
旁边桌的人跟着抬头。
画面里陈远舟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还真是他！央视啊！小母牛长大了，牛逼大了！”
“那哪是长大了，简直是小母牛玩倒立，牛逼朝天啊！”
“他怎么上央视了？”
……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扔下餐盘直接凑到电视下面仰着头看，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但屏幕反光拍不清楚，急得直跺脚。
打饭的窗口前排着的队也不动了，所有人都往屏幕上瞅。
有个大一男生看完，忽然冒出一句：“那不是套哥吗？”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女生就白了他一眼：“别胡说，那是我偶像。”
男生一脸不服气，正要反驳。
女生对面的同伴也跟着点头：“咱们几个都是学新闻的，央视啥含金量没数啊？人家凭本事从三块钱干到上央视，你管人家以前卖过什么？”
最先说话的女生立马接了过去：“他就是卖过身，在我眼里也是冰清玉洁的！”
男生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低下头继续吃饭。
与此同时，这条新闻以截图和手机翻拍视频的形式，开始在校园内网的论坛和各个qq群里疯狂刷屏。
有人贴出了央视画面的截图，有人把“加钱哥”的外号科普了一遍，“得加钱”的表情包被疯狂分享。
校长陈春宁看完了整条报道，把遥控器放在桌上，他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苦难也是财富。
宣传部早前通知全校中层以上领导收看今天中午的《新闻30分》，所以节目一播出，不少领导都在盯着。
体育学院院长、书记收到的祝贺短信差点把收件箱塞满，两人高兴得整个中午都合不拢嘴。
在教职工公寓的杨晋因为没有电视，通过直播看了一遍，又打开浏览器，找到新闻回放，把画面定格在了陈远舟出现的时候，久久没有让进度条流走。
南湖边，刘君悦和李佳薇沿着小路慢慢散着步。
“你俩……在一起了吧？”李佳薇突然问道。
刘君悦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不算吧。”
“怎么就不算了？他那天晚上都把你带到店里了。”李佳薇的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刘君悦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第五季的方向。
“我觉得……”她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觉得什么？”
刘君悦摇了摇头：“佳薇，我配不上他。”
李佳薇皱了皱眉头：“又来！你一天天的……”
“我……”刘君悦打断她，却没往下说去。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她才重新开口：“他以后会走很远很远的路，而我……”
李佳薇停下来，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见刘君悦不说话，她有些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身上还有一万多，都拿给你。你跟他去京城看看，行不行？”
刘君悦低头看了看那张卡，把它推了回去：“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害怕医院。”刘君悦把手缩回兜里，“路过都会绕着走。进去就是化验、抽血、等结果，然后医生皱着眉头说情况不太乐观……”
她把目光望向远处结了冰的湖面：“就算去了，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要是配型成功，医院肯定会通知我的……”
李佳薇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这样挺好的。”刘君悦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像烟花一样，在最好的时候绽放一次，也值了。”
李佳薇眼圈红了，没说话。
“别这样。”刘君悦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走啦走啦，回宿舍了。”
随着央视播出，陈远舟这顿饭，注定吃不安宁了。
赵辰、钱路宽、王东、周文……认识的不认识的，短信和电话挤成一团。
等饭局散了，站在酒楼门口送走李国庆一家，他才重新掏出手机。
未读短信四十七条，未接来电十五个。
他快速扫了一遍，打算锁屏的时候，目光忽然停住，消息列表最底下，有一条陌生号发来的短信：
人狂没好事，狗狂没屎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