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主位背对着电视机，空着。
李国庆坐在左边，再往左，是那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女人，赵小花。
右边那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正低头摆弄手机，她的右手边是老太太。
在那个姑娘和李国庆中间留了个位置，看样子就是给陈远舟准备的。
“陈总，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李国庆站起来，指了一圈。
“这是我老娘，这是我媳妇，这是……”他的手停在那个姑娘的方向，脸上满是笑容：“我闺女，李晓娇，在川省旅游学院念书，大二，昨天刚放假回来。”
陈远舟点头致意，挨个问好。
李晓娇这才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了头。
这姑娘要说长得不错，眉眼清秀，皮肤也白，只是嘴角向下，看着略显刻薄。
她看了陈远舟一眼，回了句“你好”，又低下头去扒拉手机。
李国庆拉着陈远舟坐下，一边倒酒一边说：“陈总啊，今天这顿饭，我得好好敬你几杯。”
“你看，从报纸到电视台，各种领导视察，又上了央视，这才多长时间？”他伸出手和陈远舟握了握。
赵小花也接话：“你李叔这一辈子没成个啥事儿，做梦都不敢往中央电视台上想……谢谢你啊小陈，都是你的功劳，我们一家心里有数。”
“阿姨您客气了，李会长只是潜龙在渊，迟早的事情。”陈远舟冲赵小花笑了笑，谦虚道。
李国庆摆了摆手：“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说着，他端起了酒杯：“也没别的目的，就是接到了央视的通知，说我的采访要在一台播出，就想着把陈总也叫来，一起吃个饭，顺便看看。”
陈远舟和他碰了碰，又和端着茶水的老太太、赵小花意思了一下。
那个李晓娇没动，在母亲的提醒下，才不情不愿地举起了一杯可乐。
李国庆一口闷下杯中酒，脸上带着几分遗憾：“陈总啊，要说这次，你是最该上央视的。这‘暖冬行动’从头到尾都是你策划的，结果露脸的是我这个老家伙……”
陈远舟端着酒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转了转，明白了过来。
袁方他们来学校采访自己的时候，李国庆并不在场。后来他们去同心路采访李国庆，大概率也没提过“我们刚从北方大学出来”或者“已经采访过陈远舟了”这茬。
也就是说，李国庆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条片子里他陈远舟出过镜了。
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央视的人来过北方大学。
不过从表情看，他这句话，是真心的。
不是炫耀，不是客套，是真觉得陈远舟应该被看见。
他没有解释，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很多事儿都是缘分……”他随口应了一句。
“就是！都是缘分……”正盯着陈远舟看着的赵小花复读机似的接了一句。
“阿姨说的对！”陈远舟抬头笑了笑。
只是……赵小花脸上那丈母娘看女婿的成分太明显了，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哼哼哼……”忽然，桌上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
这声音太过突兀，立马引起了其他几人的注意。
“陈远舟是吧？”李晓娇把手机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了过来，“我可是有高中同学认识你的，你被学校处分过吧？”
她坐直了些，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背着处分，再上央视，那不是搞笑吗？”
李国庆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李晓娇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我还听说，你还在学校倒卖……那个，脸皮真厚啊！”
“娇娇……”赵小花对女儿的无礼有些不满，张口阻止道。
陈远舟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斜对面那个姑娘。
他没着急接话。
卖套这事，是事实，没什么可否认的。
至于处分——解释已经撤销了，没有意义。别人说你不是男人，你总不能当场把裤子脱了展现一二吧？
李晓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巴微微抬了抬，像是给自己壮胆：“还有，我爸跟我讲过那个‘暖冬行动’，他说是你策划的，但我怎么感觉……”
她眨了眨眼睛：“我学过市场营销，我感觉你在忽悠他！”
“就是那种，到处画饼吹牛，碰巧成了，觉得自己挺能耐……”
“你胡说什么呢！”赵小花直接张口训斥起了丫头，“一天没个掌握，跟你爸一个毛病！”
她倒不是刻意为陈远舟站台，只是家里两个“爱伊美”都是她在管，这一个多月的收益比往常半年都多。
她只上了个小学，没文化，年轻时候靠着漂亮嫁到了李家。
女儿说的什么营销她听不懂，但她知道，钱这个东西做不了假。
李国庆的脸也沉了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放：“娇娇，少说两句。”
“爸，我这不是为你好么？”李晓娇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别让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呢。”
陈远舟笑了笑。
见李国庆端起酒杯冲自己来了，像是要致歉，他摆了摆手。
他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明白一个道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李晓娇一眼。
目光从她脸上往下落了落，在她胸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才重新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就一会儿，不长，但极具侵略性，也足够让对方察觉到。
尤其那个“大”字咬的有点重，让李晓娇的脸“腾”地红了。
“这个世界，就没有碰巧的事情。”陈远舟语气平淡，“你觉得碰巧，是因为还没看到那么远。”
“你……”李晓娇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刚要反驳，电视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李国庆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指着墙上挂着的屏幕：“看看电视看看电视，好像快了。”
包间里的壁挂电视一直播放着新闻频道。
这会儿，红底金字，“新春走基层”五个大字缓缓展开。
紧接着，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春节临近，各地暖意涌动。在宁省湖城，一个由大学生发起的‘暖冬行动’，让这个冬天不太一样。来看报道。”
画面切换，镜头给到北方大学，朝气蓬勃的帅哥美女们正在校园内走着。
几组镜头闪过，介绍了活动背景后，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