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洗了把脸。
抬头看向墙上钉着的简易镜子时,阿云的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忽然,她抬手就一个耳光打在了自己脸上。
接着,她又来了一下。
再看了看镜子里那张泛红的湿漉漉的脸,她闭了闭眼睛。
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终于理清了,她忍不住暗暗骂道:殷巧云啊殷巧云,你他妈真是个傻逼!
自己被做局,是陈远舟拿着真金白银砸进去帮忙兜的底!
蹲在走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是他一句“我在”,给了她依靠和指望。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默默扛着!
林总没催货款以后,一直没好意思联系,那批老式服装收没收回成本都还不知道……
而自己,居然惦记着那有没有都另说的一万块钱。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真扣了那笔钱,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冒险帮着自己脱困了……
她对着镜子又骂了自己一句:“殷巧云,你真不是东西。”
推开出租屋的门,站在二楼的阳台望着漆黑的夜空,她突然特别想见见他,和他聊一聊。
而陈远舟自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义乌,有个姑娘在阳台上因为他吹着冷风。
他此刻的心里,只有刘君悦。
路上倒是收到了阿云的短信,说了她已经顺利辞工的事情,问陈远舟什么时候放假。
他回了个大概时间便放下了手机。
远远就看到了第五季的招牌亮着。
灯开着,有人等……
见他回来,刘君悦连忙拉开门把他迎了进去。
还没脱掉羽绒服,迎面而来的就是她温暖的怀抱。
“他没为难你吧?”耳边传来了刘君悦的声音。
“没有。”
“你们聊了什么?”
“想知道啊?”
“嗯!”
陈远舟想了想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等刘君悦回应,他就直接说了起来:“有一只小白兔在森林里迷路了,遇到了一只小灰兔,便问它怎么走出?”
“小灰兔说,你让我高兴高兴我就告诉你!小白兔同意了,就让小灰兔高兴了高兴。”
“可是走着走着又迷路了,这回遇到一只小黑兔,小黑兔也说,你让我高兴高兴,我就告诉你!”
“后来,小白兔走出了森林,生了好大一窝小兔崽子……现在问题来了,你知道几只灰的?几只黑的?”
“不知道!”刘君悦老老实实的回答。
“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刘君悦忽然抬起头,一脸的狡猾:“除非你让我高兴高兴哈哈哈……”
陈远舟也跟着笑了一阵,再次弯腰把她横抱了起来……
次日一早,陈远舟就编辑了一条短信,把新闻频道和综合频道要并机播放有关他新闻的时间发给了杨晋。
他清楚,学校也是个小社会,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总没错。
杨晋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知道了,我马上给学院报告。”
陈远舟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一下。
一条银行入账短信,金额:2000元。
这让他有些意外:自己在学校开店的事情父母已经知道了,此前就说过不用再给他打钱了。
货款也全部结清……
这谁转的?
坐到电脑前登录网银查了半天,终于在“同行入账详情”里找到了脱敏账号和汇款人的完整姓名。
“阿云?”
他对着“殷巧云”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没多想,他登录转账页面,直接转了元过去。
此刻,刚在柜台转完账的阿云直接惊呆在了银行门口。
元。
盯着那串数字,她一阵眩晕。
脑子里很多东西,在这一刻彻底连起来,想通了。
2000是她刚转过去的。
这一年因为陈远舟,她多挣了不少提成。
唯一的一次冒险垫资,人家还多还了她1466。
那批衣服什么情况她不好意思问,想着转点钱过去,表达一下心意。
那多出来的一万……应该就是那笔钱了。
他一直扣着,没转给她,甚至从来没提过。
她之前还以为他吞了。
可他分明就是在等她辞职啊。
等她人从公司走了,彻底从那个局里脱了身,他才把这笔钱转了过来。
他是在保护她。
从始至终都是……
蹲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陈远舟……”她默念着他的名字,眼泪瞬间下来了。
过了很久,阿云才站起来,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她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刚腊月初一,还早,先不回家了,一定要见他一面!
或者在义乌,或者在杭州等他。
她知道他还在宁省上大学,她知道他的父母在宁波打工……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嘴里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他要是也没上大学就好了……
湖城这边,陈远舟站起身,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腰,忽然想起老家的一句老话: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忍不住笑了笑。
锁了店门,他转身朝食堂走去。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周六上午,陈远舟接到了韩明的电话。
“是这样,我昨天去了我舅家一趟。价格能压到十三块三左右,但是有个情况……牛稍微瘦一点,可以吗?”
陈远舟想了想,立马道:“可以,瘦一点不影响。”
“还有个事儿……”韩明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和我舅家的表弟商量了一下,这活我俩想自己干。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给定金,我们直接去定八头牛,分批给你把肉送过去……”
这趟去舅舅家,不光是帮陈远舟问肉价,他还跟自己表弟琢磨了个生意。
那就是:要一点定金,自己去收牛自己宰,十三块三一斤转给陈远舟,赚头虽然不多,保本肯定没问题。
关键是牛皮、牛头、牛蹄、下水那些,就算纯利润了,能落不少。
“行,交定金没问题。”陈远舟也没绕弯子,“但是我把丑话说到前面,检验检疫证那些手续,一样都不能少。这肉是往饭馆里送的,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答应的这么痛快,是因为陈远舟考虑过,他要的肉只用来做酱牛肉,瘦一点反倒不用剔除牛油,少一些损耗。
另外,分批送更好,要不然就第五季这么大个地方,三千斤牛肉还真不好处理。
“这你放心!”韩明答应得干脆,“我舅在镇上干了十几年,手续全的很,该有的证件我给你配齐。”
又约定了考试结束第二天开始送货,陈远舟挂了电话。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套上羽绒服出了门,准备去赴李国庆的饭局。
打车过去也就几分钟,一路上没多想,直到推开包间门,陈远舟忽然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
李国庆已经到了。
可除了他,还坐着三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
这阵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