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眼刘君悦和刘子涵走远的背影,陈远舟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了过去。
李响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陈远舟也没强求,把烟叼到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了。
李响盯着两个姑娘离去的方向,也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两个人就站在路边,隔着两步距离,各抽各的,谁都没说话。
烟抽到一半,见两个姑娘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李响忽然把剩下的半截往地上一摔。
“陈远舟。”飞溅的火星中,他喊了他的全名。
陈远舟夹着烟的手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你有没有意思?”李响的声音满是愤怒,“全校那么多女生,你就非得找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自己站哪儿合适。
“你他妈缺女人?还是你觉得这事儿特有意思?”
这自带八卦的说辞引得路过的学生们放慢了脚步,甚至开始有人停下,准备看热闹。
李响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他偏头扫了一圈,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骂人,又忍住了。
过了几秒,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回宿舍说!”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
陈远舟把烟头用脚碾灭,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了六号楼。
宿舍门虚掩着,张春辉和王东像是商量好的都不在。
李响推开门,站在自己书桌前,肩膀一阵起伏。
见陈远舟进来,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你给我说说!”他颤抖的食指几乎顶到了陈远舟的额头,“到底想干嘛?”
“你缺心眼还是缺女人?还是就好捡人剩下的?”
……
李响的话越说越难听,陈远舟几次想打断他,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刘君悦生病的事说出来。
但没有犹豫太久,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那是刘君悦的隐私,不是他的武器。
他不能用她的病来当挡箭牌,更不能拿这事来证明自己的正当性。
“你说话!”
李响见他一直不吭声,火气越来越大,“你他妈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他转身在桌上胡乱扒拉了几下,像是找烟,又像是找别的什么东西。
抽屉被拉开又合上,发出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
陈远舟还是没张嘴。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态。
可能是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说什么都像狡辩。
也可能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我是真喜欢她”吧?这话在眼下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像在演电视剧。
抽屉里的声音忽然停了。
再抬起头,他看见李响手里攥着一把剪刀。
陈远舟的眼神定了定,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李响冲过来还是扔过来,他都能在第一时间起身,侧身,抬手挡,甚至反击。
但是,李响并没有冲着他来。
他忽然转身走到自己床边,拽出一件银灰色的羽绒服——就陈远舟送他的那件。
拎起衣服甩了甩,他把剪刀刃口抵住了衣服下摆。
“刺啦”一声。
布料裂开了一道口子。
李响又剪了一刀,这回更用力,半边下摆直接被他撕扯了下来。
把剪刀往桌上一扔,衣服也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
“从此割袍断义,咱俩再也不是兄弟!”
他红着眼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远舟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在地上那件羽绒服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移开了。
正准备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去第五季,手机忽然响了。
摸出来一看,是袁方,央视那位。
“袁老师您好!”
“加钱哥!”听筒里传来袁方爽朗的笑声,“给你报个喜,片子定了,周六中午十二点,新闻频道和综合频道并机播出,你留意一下。”
“谢谢袁老师,您费心了。”陈远舟握着手机,装出几分欣喜的样子。
“谢什么,托你的福,我都成台里名人了!”
陈远舟知道他的意思,连忙笑着说不敢不敢。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并机播出”这四个字。
新闻频道和综合频道,两个全国最顶级的电视台同时放,这意味着什么,他大致有数。
正想着要不要给学办说一声,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李国庆。
“陈总啊!”听筒里漫出一阵兴奋,“我刚接到消息,上次央视采访我的片子周六中午要播了!”
“实至名归,恭喜李会长。”陈远舟客气的恭维着。
“好事好事,所以我想着,周六中午弄个饭局,一起坐坐,热闹一下。”
陈远舟第一反应是推掉。
一来,他本身就对那种推杯换盏的场面没太大兴趣。二来马上就要放假了,他想趁着这几天多陪陪刘君悦。
“李会长,我就不去了吧,你们……”
“哎!”李国庆直接打断了他,“这次没几个人,就家里几口人,算是家宴,你给叔个面子。”
叔?
陈远舟眼睛眯了眯。
李国庆平时喊他“陈总”,涉及自称也是“老哥”居多,今天忽然换成了“叔”,又是家宴?这是要闹哪出啊?
“那……”陈远舟沉吟了一瞬,“行,谢谢您。”
“哎!好!那就说定了啊!”李国庆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不少,“周六中午,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陈远舟忽然想到了刚才准备拒绝李国庆时的念头:多陪陪刘君悦。
这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刘君悦”已经成了他做决定时下意识会考虑进去的因素。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背上书包朝第五季走去。
刘君悦还在等他,得早点过去,他不想让她担心。
同一时间的义乌,阿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手里攥着手机。
明天开始,厂子就放假了。
她今天跟陈总提了辞职。
老板和老板娘倒是没有给她脸子,噼里啪啦按了一阵计算器,把工资一分不少地结了,甚至多给了三千块钱,说是年底奖金。
陈总递红包的时候,忽然提了一句,原话是:“你林叔那边本来给你准备了一万红包,被宁省那个小伙子从尾款里扣了,他给你没有?”
这句话让阿云纠结了一个下午。
手机屏幕上是要发给陈远舟的短信,她打了好几个版本……但拇指始终没按下发送键。
她不知道老板是在挑拨离间,还是陈远舟真的把那笔钱截了下来。
如果是挑拨,她主动去问,就等于中了人家的圈套,显得自己信不过人。
如果……陈远舟真的吞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