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分撤销的事情,陈远舟暂时没打算跟任何人说。
不光是赵辰、钱路宽他们,连宿舍的哥几个,他也不想这么早开口。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觉得没必要。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说出来,别人假惺惺的祝贺几句,还得谦虚着回复,一来一回的,浪费时间和精力。
更重要的是,财不外露、适当示弱、夹着尾巴做人,都是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攒下的教训。
开饭馆那会儿,隔壁的湖南老乡喝酒时,说自己一天有三千块钱的营业额,当天晚上门就被人撬了。
派出所的人倒是来了,也不过登了个记,啥都没查着。
从那之后他就明白了:你有多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别人知道了,要么来借,要么来偷,要么来使绊子,没好!
想到这里,他忽然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喜欢总结。
遇到事儿,脑子习惯性的开始分类、归纳、找规律。
每次总结完,不一定立马能记住经验和教训,但慢慢的,为人处世上越来越有数了……
他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沿着湖边小路往第五季走。
刚拐过弯,就看见张丹丹迎面过来,手里抱着一沓A4纸。
“陈总!”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正要找机会感谢你呢!”
陈远舟知道她说的是支教经费的事情。
当初张丹丹找他拉赞助,他答应了三千块,条件是跟着一起去支教。
后来因为身上有处分,团委不让他参与,陈远舟也就把那三千块钱的赞助取消了。
但他给爱心社指了一条路子,让他们帮着售卖中老年服饰,一件衣服社团抽两块钱,给社员五块提成。
结果一千六百件被爱心社组织的义卖处理了个精光。
这个量,即便放到这批货整体的销售中来看,也算是亮眼的数据了。
最后的结果,是爱心社拿走了3200块钱,社员们则按销售量瓜分了8000块的提成。
这笔钱虽然不算多,但对社团来说,至少支教的经费有了着落。
而社员们凭自己劳动挣了几百上千块钱,也收获了满满的成就感。
这次和爱心社的合作,也让陈远舟总结了一个重要的经验,那就是:有些事真没必要打直球。
很多时候,为了达到目的,给自己做的事情找个更合适的理由,是能事半功倍的。
比如这次,直接让手下的楼长去卖中老年服饰,很多人不情不愿的不说,进度并不算好,最后还是学校周边的商户批发占了大头。
但通过爱心社的义卖,给活动赋予了一定的意义,又有支教背书,效果明显就好了很多。
而且这次合作,爱心社拿到了钱,社员们挣了提成,他消耗了库存,更是三赢。
陈远舟张嘴就是高帽子:“有啥好谢的,你们当干部的领导有方,社员争气,跟我可没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张丹丹认真了几分,“要不是你给的机会,支教经费到现在还悬着呢?”
“那都是小事。”陈远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支教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放假就走。”稍作停顿,张丹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遗憾,“要是能跟你一起去就好了。”
陈远舟笑了笑,没接话。
他没有和张丹丹提自己的处分已经被撤销的事情。
那种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当初,因为我脸上有一块疤痕,你死活看不上。
现在疤痕消失了,一番捯饬,已经容光焕发的我虽然嘴上不说,但对你肯定没有当初的好感了。
不是记仇,也不是钻牛角。
就是……感觉不对了。
当初他想去支教,是真心实意的。
但有些事情,过了那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就像小时候特别想要一个玩具,求了父母很久都没给买。
等长大挣钱了,自己买得起了,再拿到手里,已经不是那个滋味了。
支教也是一样。
当然,他还是向往的。
但大学还有三年半,不急,甚至毕业了再去也行。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忽然泛出来一个身影——李佳薇。
最早是李响让刘君悦帮他介绍的对象。
那会儿他刚被通报不久,背着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那个节骨眼上,主动联系且提出想和他认识的女生,只有李佳薇。
后来的聊天中他还特意问过,这姑娘知道他有处分的事情。
知道,却还不在乎,不介意,这就让他忍不住高看一眼了。
可问题是,现在还有个刘君悦……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心事?”见陈远舟一直心不在焉,张丹丹问道。
“没事儿!”陈远舟摆了摆手,但也打算结束闲聊了。
正准备告辞离开,张丹丹忽然问道,“你店里还有货吗?有几个社员说寒假想带几件回去给家里人。”
这话让陈远舟忽然想起了那批浸水的衣服,因为有水渍、有霉味,一直挂着没处理。
“还有一百多件,但是质量有点小问题,浸过水了,你要是觉得合适,可以捐给支教学校的学生,让他们拿给家长。洗一洗,晒一晒,跟新的一样。”
“那太好了!”张丹丹眼睛一亮,“我这就找人去取。”
说着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联系好了人,两人并肩往第五季走,张丹丹又说了些感谢的话,表示回头要请饭。
陈远舟应付了几句,待社团的人来了,他帮着把衣服搬上车,和几人挥手告别。
三轮车吱吱呀呀地拐上主路,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陈远舟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掏出手机,翻到李佳薇的号码,盯着看了看,又翻到刘君悦的号码,也扫了一眼。
他觉得自己该主动联系一下,请个饭,或者见个面。
特别是刘君悦,这两个月以来,两人之间的纠葛有点多。尤其挡酒瓶子和帮他在宁北联系服装店的事情,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踩灭烟头,把手机锁了屏,他转身进了店,从书包里拿出本子和笔,开始列提纲:活动的初衷、数据、效果、经历、愿望……
一条一条,写得密密麻麻。
至于感情的事情……再说吧。
央视的人是第二天早上来的学校,陈远舟早早到西门等着了。
见印着“cctV”的越野车停到了门口,他挥手打了个招呼。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是陈远舟同学吗?”
他点了点头,报了名字。
瞬间,车内的几个人爆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