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陈远舟接到通知,让他去一趟体院的学生办公室。
他进门的时候,杨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捧着一个马克杯,慢悠悠地喝着什么。
不是茶,闻着更像是枸杞水。
要说枸杞,可是宁省最出名的特产了。当地人说它是女人的美容院,越吃越好看;男人的加油站,专门健康前列腺。
陈远舟还听过一个更直接的版本,说那东西,男的吃多了媳妇受不了,女的吃多了家里男人受不了。
他当时好奇地问了一句:那都吃多了咋整?
当地同学白了他一眼:那还用说?肯定是家里的床受不了啊!
陈远舟不死心,觉得效果这么好,里面应该有商机,又追问道:我听说产量不高啊,咋不多种点?
那同学又白了他一眼:那么歪,年年种,你觉得地受得了?
盯着杨晋手里那杯枸杞水,又联想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陈远舟的目光不自觉地就飘了过去。
杨晋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衫,不算紧身,但面料柔软,顺着身体的线条垂下来,把该收的地方收得紧实,该有的弧度也没藏着掖着。
搞体育的女生,身材常常是两个极端。
要么美得不可胜收,线条流畅得像拿尺子画出来的,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多余的肉。
要么……就是壮得让人想绕着走!
比如班上练三铁那几位,田径课上往那一站,陈远舟都不敢靠近,生怕人家扯着腿儿把他当链球扔了出去!
杨晋显然是前一种。
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纤细,而是健康的紧实,像一张拉满的弓,蓄着力,却不张扬。
“坐。”
杨晋腾出一只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陈远舟这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坐下。
但杨晋已经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走神,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谈不上生气,只是白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差不多得了。
“杨老师有什么指示?”见杨晋又端起杯子放到嘴边,不知道是把茶杯当成了道具,还是在酝酿什么情绪,陈远舟主动张口,试图打乱她的节奏。
杨晋没急着回答,端着杯子,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看不出意图的浅笑。
陈远舟也不着急,靠在椅背上,大大方方地看着她。
不看白不看啊。
而且他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刚才那一眼,顶多算欣赏。
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杨老师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
杨晋忽然放下杯子,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扬了扬手:“自己看吧。”
陈远舟站起身,双手接了过来。
这是一份红头文件。
《关于撤销陈远舟同学留校察看处分的决定》。
他压下心头的讶异,目光往下扫。
“……陈远舟同学在‘违规倒卖物资’一事中,违纪事实较轻,认错态度良好,且事后积极消除影响,在校期间综合表现优异……”
“经学生处处务会研究并报请校长办公会批准,决定撤销其留校察看处分……”
落款是北方大学学生处,日期是今天。
陈远舟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上午得知央视要来,他确实动过扯虎皮、拉大旗的心思,想借机把头顶那个处分给顺带抹了。
当时觉得这事儿有门儿。
但也仅仅是“有门儿”而已。
他这个人,嘴上求“上”,心里一般都只惦记着“中”,甚至是下。
不是没志气,是习惯性自卑,毕竟期望越低,失望越小。
可这回……
不是有门儿,是门直接被人拆了,连门槛都给他铲平了。
处分撤销,血条一次性拉满!
一时间,他竟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又把那决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那枚红戳上停了停,陈远舟望向杨晋。
“这个文件不公开,流程已经走完了,你自己收好就行。”杨晋轻飘飘的补充了一句。
“谢谢杨老师。”陈远舟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内兜。
“别谢我。”杨晋白了他一眼,“你好好准备采访,别给学校丢人。”
她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
陈远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了下头。
“干嘛?”杨晋问道。
“下辈子我早生几年,以身相许吧!”陈远舟贱兮兮的笑了笑。
杨晋不知道故意的还是好奇,追着问了一句:“为什么是下辈子?”
“这辈子……更好啊,我愿意!”
“滚!”杨晋随即抄起桌上的文件朝他扔了过来……
小跑着离开学办,还没走到电梯间,陈远舟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心跳也稳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留校察看”这个悬在头顶的雷被拆了,他大概会忍不住找个没人的地方吼上两嗓子,或者喊上赵辰、钱路宽出去喝几杯。
可刚才,从杨晋办公室出来,他脑子里最先闪过的,竟然是卡里那一百零五万。
处分撤销是好事。
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了。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一句电影台词:
“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钱都能解决。剩下的百分之一,就算解决不了,钱足够多的话,也能找到替代方案。”
以前单纯,不信这话,总试图找几个特例去反驳。
现在他信了。
出了电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了想,他又塞了回去。
抬头看了一眼体院所在的五楼,他笑了笑。
刚才在办公室,看完那份决定的时候,他其实想拥抱一下杨晋。
开饭馆那一年,他总结了不少人生经验。其中有一条就是异性之间,身体接触的深浅,基本决定了两个人关系的亲密程度。
所以,那个拥抱,他既想占便宜,也试图升级两个人的关系。
当然,他没真抱。
原因也简单,不是因为不敢,而是杨晋一直坐着,没给他机会……
这学期杨晋帮了他好几次,甚至这次的处分解除,她嘴上说“别谢我”,但陈远舟心里明白,她一定在背后做了努力。
这些他都记得,也会找机会报答。
但这并不妨碍他会用自己的小心思维护和利用这层关系。
毕竟四年呢。
能用的资源不用,那是浪费。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脑子里最后那点矫情。
他把手插进裤兜,朝第五季走去。
明天央视就要来,虽然还不知道对方要采访什么,但自己该做的准备,比如活动的初衷、具体的数据,取得的效果等,心里必须要有一套逻辑闭环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