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站在校门口,一脸茫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花啊。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
可车里那几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坐在副驾驶的男记者直接双手捂住了脸。
这让他一脸懵逼。
跟他一起来接人的宣传部工作人员也不知所以,只好跟着傻笑。
足足笑了半分钟,后座一个拿着麦克风的女记者才探过身子,冲他喊道:“哎!你知道吗,你‘加钱哥’的外号已经在央视出名了!”
陈远舟更懵了。
“加钱哥”?
他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外号?
女记者见他满是茫然,笑着解释:“袁老师昨天挂了你的电话,气得差点把这个选题给毙了。但是嘛,已经批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你联系。”
她憋着笑:“他本来跟同事吐槽说现在的大学生太难搞了,谁知道大家关注的点全偏了,听到那句‘央视得加钱’,直接笑炸了。”
“然后有人画了个简笔,发在了群里,总台几个老师也看到了……‘加钱哥’这个外号,就这么传开了。”
陈远舟听着听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事儿他确实理亏。
以为是骗子,呛了人家几句。
谁能想到真是央视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那得加钱”说得还挺顺溜,一点犹豫都没有。
但他倒也没觉得丢人。
一来,不知者不怪。二来……这个绰号,听着还挺吉利。
加钱嘛,谁不喜欢?
等几人笑够了,下了车,宣传部的工作人员上前简单欢迎了下,双方做了介绍。
陈远舟这才知道,副驾驶那个戴眼镜的就是袁方。他连忙道歉:“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没想到……”
袁方摆了摆手:“也挺好,这下我们驻宁站知名度提高了不少,听说表情包都搞出来了。”
几句寒暄后,几人到就近的老行政楼找了个小会议室坐下。
“你别紧张,先随便聊聊,不算正式采访。”袁方看陈远舟一副略显郑重的表情,安慰道。
“你先跟我们讲讲,当初是怎么想起来做这件事的?”那个拿着话筒,名叫孟哲的女记者问道。
陈远舟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想了想,开了口。
他没提卖套,也没提被人举报、被处分那些糟心事儿。
只说偶然听到经济危机后东南沿海服装便宜的消息,萌生了去义乌进货的想法,回来以后组织贫困生在他店里兼职,就慢慢做起来了。
讲得不算细,但条理清楚,几句话说完了来龙去脉。
袁方听完,点了点头:“从信息不对称里找机会,盘活资源,可以。”
孟哲又问:“小陈同学,我有个问题挺好奇的。你最早在学校里跑腿送货,都送些什么?”
陈远舟没着急回答。
这个问题他昨晚就想到了。
说实话肯定不行!在宿舍楼里卖计生用品,就算现在处分撤销了,也不合适。
说假话?又容易被拆穿。
但他早就想好了应对。
“日用品。”他面不改色地答道,“就是一些学生日常用得着的东西,跑腿送到宿舍,挣个辛苦钱。”
这三个字,一语双关,怎么都挑不出毛病。
孟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陈远舟暗暗松了一口气。
又聊了聊具体的数据、覆盖率,学校学生的反应,袁方问道:“你卖出去的衣服,你还认得出来吗?”
“没问题!”陈远舟语气肯定。
点了点头,几人拉着宣传部的工作人员,问了问校方的需求,便开始到校园拍镜头。
陈远舟帮着指认了几个进过货的款式,几人架起摄像机随机采访了几个学生,倒也顺利。
陈远舟出镜是在下午三点,地点放在了本部的新主楼前。
这座据说耗资一亿新建的办公楼,当下已经成了北方大学的标志性建筑,通知书、饭卡上印的都是它。
至于问题和答案,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沟通好了。
时长和播出时间,袁方也告诉了他:三分钟左右,时间可能在一周后。
等到了新主楼,陈远舟才发现,此刻学校已经如临大敌。
值班室临时被当成了化妆室,一个工作人员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不由分说地往脸上扑了两层粉,又拿梳子蘸了发胶把他的头发往脑后拢了拢。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他竟然发现镜子里那个人,白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衣服也是校服供应商专门给他准备的一套新的,显然比自己180块钱一套的院服要厚实多了。
校门口,宣传部从各个学院挑来的帅哥美女严阵以待,里面还有不少体院的男生。
甚至谁看镜头谁不看镜头,都听见有人在一旁指挥着。
陈远舟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有时候,我们可以怀疑某些群体的品德,但真的不能怀疑人家的能力。
看到这一幕的孟哲皱了皱眉头,扭头和袁方嘀咕了几句。
袁方看了看校门后面的阵势,摆了摆手,“算了,就当支援宁省高等教育了!”
孟哲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见准备好了,她举起话筒,示意摄像师开机。
红灯亮起。
“无意间吧,听说东南沿海的冬装特别便宜,想着去进点货放到店里卖。蹲在学校门口调研的时候,发现好多同学冬天穿得挺单薄,就干脆没定太高的价,想着让大家也能感受到一点善意和温暖。”
陈远舟对着镜头,说出了这段背了小半天的台词。
随着袁方的一声“好”,采访结束。
孟哲立马和袁方沟通起了后续的工作:“下面接商户利益受损,对吧……”
“嗯!这就顺了。”
见自己的任务完成,陈远舟打了个招呼便准备撤退。
几人纷纷举手喊起了“加钱哥再见”,又引起了一阵哄笑。
“陈远舟!”
刚踏上新主楼和本部之间的过街天桥,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听声音像是李佳薇。
他转过头,最先看到的却是刘君悦。
一周不见,她瘦了很多,映着新主楼高大的背景,看起来像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