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那家作坊的茶室里,陈总和林总相对而坐。
阿云出去后,两人一直没再说话。
茶壶里的水续了两遍,热气袅袅升起,又被空调吹散。
陈总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墙边供奉的那尊关公像上,叹了口气。
“林总,这个事情,说实话,做得很过分。”
林总笑了笑,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老弟,我也是没有办法。”他声音低了些,“就帮我这一次,咱们就扯平了。”
见陈总没接话,他又补充道:“这样,不管成不成,我都欠你一个人情,要是成了,我再给阿云安排个红包。”
陈总依然没表态,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林总也没再说什么,起身拍了拍陈总的肩膀,走了出去。
宁省,北方大学。
陈远舟走到第五季的时候,钱路宽和赵辰已经把货取回来了。
店里堆着二十几个编织袋,两人正蹲在地上拆包、点数。
“哥,回来了!”赵辰抬头打了个招呼,又低头继续忙活。
“水烧上了,茶你自己先泡。”钱路宽指了指墙角冒着热气的电水壶。
陈远舟“嗯”了一声,扫了一眼满地的货,没说什么,脱下外套挂到门后的衣架上。
还没坐下,刘君悦和李佳薇来了。
“舟哥。”刘君悦笑着打了个招呼,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情带情绪。
她一边从抱着的书包里一沓一沓地往外拿钱,一边解释道:“我们在南校有同学,就发展了十来个下线……没问题吧?”
陈远舟的心思还在阿云的事儿上,摆了摆手,没多说。
只是看着码到面前的现金,他想起了上午李国庆给他的那个信封,本要取出来,可想到昨晚的情景,手指又松了。
“你们把钱存到银行就行了嘛?送过来多麻烦?”赵辰在旁边插了句嘴。
李佳薇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嗤笑了一声。
刘君悦连忙打岔:“存了一部分,剩下的想着要来取货,就带过来了。”
说着,她拿出了两份回单放在现金上面,“舟哥,这是一千件衣服的全部货款,你核对一下。”
陈远舟接过存单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钱,没急着数,先在本子上签了个字。
正要把钱收起来,有人敲门。
“师弟,忙着呢?”进来的是张丹丹,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刘君悦和李佳薇,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学姐来了?快请坐。”陈远舟应了一声,站起身。
刘君悦和李佳薇对视一眼,让出了办公桌。
两人原本都去看新货了,刘君悦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回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茶,端到张丹丹面前。
“学姐有啥指示?”陈远舟一边往书包里装钱,一边问道。
张丹丹双手抱着杯子,犹豫了一下。
“师弟啊!支教的事……我跟团委老师聊了。”
听她的语气不太对,这次来称呼也变了,陈远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老师的意思是……”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又喝了口水,才继续说道,“你这边的情况,学校可能……不太方便安排。”
陈远舟把最后两沓小额的现金装进书包,坐到了老板椅上。
去不了,虽然失望,但他并不意外。
自己背着留校察看的处分,学校能让他去才怪。
张丹丹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我来就是想问问……如果你去不了,那……赞助的事情,还能不能……”
她这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远舟靠在椅背上,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张丹丹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赞助?不可能。
他一向的观点很明确:提前说好的事,他认。
但那是建立在他能去的基础上。现在他去不了……再掏这个钱,心里就不情愿了。
三千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甚至只是一两个小时的收入。
但在他看来,这不是钱的事儿。
是“凭什么”。
他支持支教,没错。他当初报考北方大学,多多少少也跟支教有点关系。
那时候觉得,去山区当老师,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
可那是他的理想,不是他的义务。
他可以为理想感动,但不能为理想买单。
尤其在当下,支教经历不但能把德育分加到顶格,还在入党、评先上优先,让别人拿他的钱去实现理想,带来利益,那更不行!
稍作犹豫,他也没绕弯子:“学姐,我直说了啊,支教我去不了,赞助的事就算了。”
张丹丹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脸上多了几分失落。
她其实也猜到了。
来之前她就犹豫,觉得这事儿不太合适。人都去不了,凭什么让人家掏钱?但经费确实不够,她只能硬着头皮来问。
叹了口气,她没再劝,站起身:“行,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陈远舟把她送到了门口。
回来的时候,发现刘君悦和李佳薇还没走,坐在办公桌旁边喝水。
自从那次帮陈远舟挡酒瓶子以后,这俩姑娘在他面前好像放松多了。
他没在意,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发起了呆。
脑子里还想着那批货。
两万多件,中老年服饰,质量一般,款式也老。压在手里就是个死,但要是能找到路子……
“舟哥?”
刘君悦喊了一声。
陈远舟没反应。
“舟哥?”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陈远舟这才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嗯?怎么了?”
“新到的这批货还没定价呢。”刘君悦笑了笑,“你咋啦?跟你说话都没反应。”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陈远舟揉了揉太阳穴。
“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刘君悦语气关切。
陈远舟犹豫了一下,随口说道:“有一批尾货,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拿。”
“什么货?”
“中老年服饰,冬装,样式稍微有点老,质量也一般。”
刘君悦想了想,问了一句:“价格呢?”
“价格不贵。”陈远舟稍微思索,“成本应该在三十左右吧。”
他没全部说实话,阿云跟他说的价格是,男士十四,女士十六,算起来均价十五。
他故意往高了说,是不想让太多人摸清他的底细。
刘君悦听完,突然兴奋起来:“我觉得,倒也不是没有销路。”
“怎么说?”
“你看啊!”她凑近了些,“学生自己肯定不会买着穿,但马上放假了,如果价格不高,给父母带两件呢?”
这话让陈远舟忽然有了点思路。
刘君悦看他听得认真,继续道:“可以在学校搞个活动,主打孝心的概念……”
“孝心概念?”陈远舟重复了一遍,但隐约还是觉得过于理想化。
但他没打断,等着刘君悦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