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看了阿云一眼,继续道:“你不是帮那小子垫过货款吗?他在宁省那边出货量不小,我听人说了,打得一些老服装都招架不住。”
林总也在一旁帮腔:“小姑娘,我也是恰逢其会,你们小陈总心善,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既然是你朋友,找他帮个忙,合情合理啦。”
阿云咬了咬嘴唇,没出声。
这段时间,陈远舟的情况她大概弄清楚了:并不是生意人,而是在学校倒卖衣服的大学生。
林总那批货她清楚:质量不怎么样,都是中老年服饰,压的时间也长了。
再一个,量特别大,两万件出头。
她不确定陈远舟会不会帮她。或者说,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让他帮。
从两个老板的话里,她隐约听出了不仅仅是需要她找陈远舟帮着出货这么简单。
似乎有等着他入坑的意思。
即便愿意帮,她又担心这批货会砸在陈远舟手里。
她更怕他拒绝,因为一旦拒绝,两人的关系就彻底断了……
赔钱的话,她也想过,可是,即便自己认栽,也赔不起啊!
每月的工资2300,还要给家里寄一千。
这个月倒是因为陈远舟出了三批货,赚了一万多,可是家里盖房子,全部打回去了……
她抬起头,看了陈总一眼,又低下头犹豫了会儿,她才哑着嗓子道:“我……试试吧。”
“嗯!”陈总点了点头,把阿云的手机推了过来,“那条短信过去,他都打了三个电话了,正是时候。”
阿云没接他的话,拿起手机走出了茶室,只把身份证留在了茶台上。
院子里,她看了看三个未接来电,犹豫了很久,没有回拨过去。
就在她放下手机抱着胳膊低头踱步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阿云?”
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云!”他又喊了一声,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她蹲下来,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终于哑着嗓子喊出了他的名字:“陈远舟……”
“我在。”
就这两个字,让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蹲在走廊墙角哭了出来。
陈远舟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别着急,怎么了?有事慢慢说!”
但听筒里阿云还在哭。
这一瞬间,陈远舟心头跳出很多猜测。
她父母病了?
家里出事了?
她自己病了?
被欺负了?
……
他想了七八种不太好的可能,随即念头一转:自己能帮她什么?
钱?
好像只有钱!
可是涉及到钱的话……
他的脑子里立马蹦出这些年见过的形形色色:厂子的工友,借三百给女朋友打胎,说发工资就给他,结果第二天就消失。
开饭馆的时候,老乡食客说借五十块给孩子买药,三天就还,后面人影都找不到……
太多了。
当下这个社会,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但他很快把这些念头按住了。
他想起当初去义乌,是这个姑娘帮他找货、帮他联系回程车、帮他盯着发货。
虽说无利不起早,但终究给他提供了便利。
尤其他担心第二批货的质量,算计人家,她虽然纠结,但还是给他垫了五千二。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做不到。
他不想把自己架得太高。
但他有自己的思考,那就是三倍原则。
如果阿云真需要钱,他能掏的,就是一万五,三倍还她的情分,这是他能接受的极限。
就算被骗了……
他想过了这个可能。
但……他也认了,总比错过了好。
人这一辈子,总不能因为怕被骗就什么都不做。
钱这东西,够用就是个数字。
不够用了,再挣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攥了攥手机,等着阿云哭完。
一分钟后,阿云终于止住了哭声,变成了轻啜。
她抽噎了几下,哑着嗓子,把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货款明明过了验钞机,到老板娘那儿就成了假币。
老板要报警,被来拜访的林总“好心”阻止了,说报警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她是销冠,如果能把自己那批货出掉,这个损失他给补上。
关于林总的货,她也三言两语说清楚了情况。
陈远舟听完,没急着说话,电话两头都安静着。
过了好一会儿,阿云忽然开口:“陈远舟,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不但我被做局了,可能还有人想坑你。”
“我知道。”
陈远舟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确实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想到了。
确实是局,而且还不怎么高明,破起来也简单,直接走人就是,对方大概率不会追究。
但他没跟阿云说这些。
让一个小姑娘因为这件事留一辈子阴影,不合适。
在他的逻辑里,人生不一定圆满,但每一件事,最好能有个结局。好的也好,坏的也罢,有个了结,才能没有牵绊的往前走。
他把这些想法咽了回去,换了个问题。
“你刚才说,只要把那批货出了就行,对吧?”
“对。”阿云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只要出掉,假币的事就不追究了,我就能离职。”
攥着电话,陈远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清楚,这事儿和砸瓶子以及校报的诋毁,基本上都是学校周边的服装店老板针对他的“各显神通”。
跟李国庆、光头那帮人,表面上算是合作了,但就像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一样,那些人想把他彻底弄趴下的心思,从来没少过。
现在的合作,只是暂时的,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哪天没用了,再有利益纠葛,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反过来也一样,但凡他有个安全的机会,也会加倍报复光头砸到刘君悦头上的那一瓶子!
叹了口气,他轻声道:“行,我想一想。”
他没挂电话。
阿云也没挂。
“陈远舟!”她突然喊了他一声。
“我在!”还是那两个字。
“你不管了吧。”阿云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再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
“先等等,我再合计合计。”
“好。”
挂了电话,阿云蹲在走廊里,把手机攥在手心,很久没站起来。
宁省这边,陈远舟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个电话打完,自己已经到了学校南门口。
他站了一会儿,朝第五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