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也可以把这一批服饰纳入销售能力大赛里面。”刘君悦继续道。
“就是!”李佳薇难得的张口说了一句,“前面那些衣服,往出卖太容易了,感觉就像是给大家发钱。”
“哥,我也觉得可以!”钱路宽也加入了讨论。
说着,他围到了办公桌前:“文案我都想好了:少喝两瓶酒,少包两个夜,少买半瓶化妆品,给父母带一件衣服回家!”
陈远舟靠在椅背上,一边听着几人的讨论,一边慢慢思考着。
他们说的,乍一听都挺有道理,但这种“有道理”,其实就是“想当然”,往往是做生意的大忌。
两万多件衣服!全校才一万八千人,加上财校、民族大学,把更远一点的医学院算上,也不过四万学生。
全部卖完,相当于市占率得达到50%……不对,他又想了下,就算每个学生给父母各买一件,也需要覆盖25%。
但风险,已经大的没边了。
因为,更重要的在于,人的爱都是向下的。
说白了,就是对子女的爱,永远比对父母的爱更本能、更舍得、更不计成本。
这不是孝不孝顺的问题,是人性。
平常在车站、在码头,那些手上带礼物的,大都是给孩子,或者给孩子的孩子的。
给父母带礼物的也有,但都是没孩子或者有余力才会考虑到。
大学里也一样,自己穿名牌、用新款手机、天天下馆子的大有人在,可你问他父母生日是哪天、穿多大码的鞋子,至少六成答不上来。
所以,忽悠大学生“给父母带衣服”这个点子,听着暖心,实际操作起来,可能远没有几个人想的那么乐观。
只是,若是能帮助阿云,也不是不可以。
他忽然想到刚刚离去的学姐张丹丹,他们不是需要赞助吗?
让爱心社搞一段时间的爱心义卖,好像……也是个路子啊!
社团有人,自己出货赊销,他们也能通过提成解决支教经费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给张丹丹拨了过去。
当然,他只是询问了下意向,并没有说太多。
张丹丹估计也是饥不择食,连返点是多少都没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手机上来了几笔比较大额的入账提醒,他简单浏览了下,这一看,发现自己的存款总额已经达到了50万!
盯着屏幕上的银行短信,陈远舟又出了神。
他本该高兴。
可脑子里那两万多件中老年服饰,像是压在心口,怎么也挪不开。
接了,砸在手里咋整?
五十万变四十万,甚至变三十万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接,阿云怎么办?
他想起她在电话里哑着嗓子喊他名字的声音,想起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泣。
他咬了咬牙。
真赔了,还能剩点儿,不至于回到解放前。
可问题是,他凭什么要冒这个险?
就因为阿云帮过他?就因为那五千二的垫款?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不是。
是因为他欠她的,不是钱,是信任。她曾在他身上押过注,他不能让押注他的人输得太难看。
可他又清楚,生意就是生意,感情用事,迟早要翻车!
毕竟是五十万,够他和妹妹读完大学,够他还清家里的债,够他盖一栋小别墅……
他站起来,拉开玻璃门走到了外面。
冷风迎面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屋内,赵辰和刘君悦同时抓住了陈远舟的羽绒服大衣。
赵辰讪讪的笑了笑,松了手。
屋外,看到刘君悦提着他的衣服追出来,陈远舟一时愣住了。
就在他恍惚的时候,刘君悦已经抖好了衣服,往他胳膊上套。
一瞬间,陈远舟的心中忽然冒出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形容不出来,是像被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反应过来,他连忙缩了缩胳膊,抓过衣服裹到了身上。
看他拉起羽绒服遮风点烟,刘君悦转身回了店里。
屋内,钱路宽还在嘲笑赵辰:“你个没眼色的,骚情也不看时候……”
“我乐意,你太平洋警察啊?管球的宽!”赵辰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顺带把前些天钱路宽怼他的台词还了回去。
李佳薇瞅了瞅两个活宝,又看了眼门口,脸色恢复了幽怨。
陈远舟一边抽着烟,一边望着远处的贺兰山发呆。
他忽然想起原本计划要给刘君悦涨提成的事儿,刚才结账的时候竟然忘了。
摸了摸兜里的信封,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又站了会儿,待把一支烟抽完,他也转身回了屋。
冻了几分钟,也让他拿定了主意:撑死就是亏个三十万!
怕个球?
最重要的是,如果置之不理,这辈子但凡想起这件事,心里就会有一根拔不出来的刺!不是钱的事,甚至不是良心过不过的去的问题……
对!更像是毁了自己的道心。
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手机给阿云发了条短信:“具体什么面料?”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牛津布中空棉袄,化纤棉,全部是上衣。”
陈远舟松了口气。
打工和开饭馆的时候,他认识了很多服装厂的工人,这种材质他多少知道点,还不算太差,能防风,看起来也不显得廉价。
想了想,他回道:“你跟他们谈,一是要包运费。二是费用只付八成,二十四万,到了以后我要逐件验货,污染、破损或者质量问题严重的,必须同意退货!”
他提这两个条件,不是信不过阿云,是信不过那个林总。
包运费,是试探对方到底有多着急出货。真急着脱手,这点成本他们咬咬牙也就认了。
只付八成,是为了尽可能的降低风险。
万一货确实问题很大,等把事情掰扯清楚,年都过完了,水也被他搅的足够浑,阿云应该能顺利脱身。
而且,尽力了和什么都不做,是不一样的。
条件提得硬一点,对方要么觉得他不好糊弄,要么会认为他懂行。
不管哪种,都比当冤大头强。
见他放下了手机,刘君悦走近几步:“舟哥,新衣服的价格呢?还没定呢!”
“145!”陈远舟想了想道,“全部是大牌的代工,成本高一点,只有850件,你们看着拿。”
这批三万八的货,进价确实高,全部是短羽绒服和棉衣,均价在43左右。
他干脆不分那么细了,直接统一定到了145块钱的单价。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让学生自己挑去。
他想好了,要是卖不完,也没关系,年底了,七十多个校区长和楼长,每人发一件,就当员工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