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陈远舟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
“你看!”赵辰把报纸拍在桌上,手指戳着头版中间一篇报道,“有人写了新闻,说咱们卖的衣服质量不行……”
陈远舟拿起报纸扫了一眼,是《北方大学报》,校内刊物。
标题挺唬人:《莫让低价服装坑了学生!》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
先说接到学生反映,在校内购买的所谓“外贸尾单”羽绒服存在质量问题,线头多、缝合不齐、保暖效果一般。
接着“记者”以顾客身份找一个“楼长”买衣服,发现销售火爆,价格远低于市场。
然后笔锋一转,提到该店负责人陈远舟“曾因违规倒卖物资、无证经营被学校处以留校察看处分”,暗示其“屡教不改、唯利是图”。
最后还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服装行业资深人士”的话:
“这种低价外贸货,大多是工厂残次品或库存积压,质量没有保障,学生贪便宜买了,穿一季就废,并不划算。”
陈远舟看完,靠在了椅背上。
“什么时候的报纸?”
“今天刚出的。”赵辰喘了口气,“我中午在食堂看到的,好多人围着,后面还会给每个宿舍发……”
陈远舟想起来了,这个报纸确实会在每周三或周四往宿舍塞一份,刚开学那会儿他看过一次,觉得文笔太幼稚就再没关注。
“哥,这太恶心了!半真半假的,线头是有一两个,但哪个衣服没线头?保暖效果咋样,不穿哪能知道?还有那个处分,跟卖衣服有毛关系?”
显然,见他不说话,赵辰急了。
“行了。”陈远舟摆了摆手,“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扫了眼记者——竟然叫“塞外骆驼”。
他原本还想问赵辰认识不,但估摸着应该是个笔名,也懒得问了。
点了点头,陈远舟把报纸折好放到了书桌上。
“哥,咱们不回应一下?”
“回应个锤子!拿啥回应啊?”陈远舟站起来,站到宿舍窗口,点了一支烟。
想了想,他安排道:“你去打印一个告知贴到店门上。”
“写什么?”
“第五季服饰即日起接受无理由退换货。任何对质量不满意的,只要商品未损毁,均可全额退款。”
他随即又补充道:“这个消息同时通知到各个校区长,让他们传达下去!”
赵辰迟疑了下:“哥……万一有人故意来退呢?”
“那就退。”陈远舟笑了笑,“有人存心来捣乱,十个八个的,赔得起。真要来几百件,那说明咱货真有问题。”
赵辰点了点头,一溜烟跑了。
陈远舟坐回椅子上,盯着那张报纸,手指又敲起了桌面。
这一手,够阴的,也够狠!
质量、处分、业内人士,三管齐下……
看来没少下功夫啊!
把烟头塞进易拉罐做的简易烟灰缸里,他扶着额头,闭起了眼睛。
那篇报道带来的后果,还不好判断。
毕竟《北方大学报》覆盖面不小,但要说杀伤力,他觉得问题不大。
这个季节,零下十几度,学生们买了棉衣羽绒服,谁舍得挂着不穿让自己受冻?
穿上了,就知道暖不暖。
暖了,那篇报道就是个笑话。
他坐到书桌前,把报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目光在“塞外骆驼”四个字上停了停,嘴角扯了扯。
这个笔名,真他妈够土的!
他把报纸折好,塞进抽屉,拿起手机翻了翻。
几条入账短信,都是各校区长打来的货款。数额不大,零零散散,但说明货还在走。
只要货在走,也说明还有人信他。
同一时间,距离本部不远的一家酒楼包间里,正烟雾缭绕。
李国庆坐在主位,手里搓着一串核桃,身边围了一圈男女,都是昨晚收到陈远舟“通牒”的店主。
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李国庆之所以参加,一方面他是副会长,不少人指望着他牵头。再一个,他自己实在坐不住了。
陈远舟在校内卖衣服,本来就让他的两家“爱伊美”受到了影响,随着钱路宽开始摆摊,他的同心路店,这两天营业额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都不是腰斩,直接砍到脚脖子了!
李国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正是陈远舟昨晚塞进各家店门缝里的那份告示。
他的店离得远,并没有收到“通牒”,这是李国庆从北方大学南门一家店主手里拿来的。
“这东西,各位应该都见过吧?”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光头没吭声,卷发女人低头看手机。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躲闪。
“收到了就说收到了,没收到就说没收到。”李国庆的声音带着几分火气,“都别装。”
“收到了。”皮夹克男人放下茶杯,“我今早开门看到的。”
“我也收到了。”卷发女人把手机扣在桌上,“塞在卷帘门底下,早上开门才看见。”
光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国庆扫了一圈:“都收到了?行。”
他把告示往桌子中间推了推:“那说说吧,打算怎么办?”
没人接话。
李国庆停下了搓核桃的手,声音沉下来:“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今天叫大家来,是这事儿关系到咱们每个人的饭碗。”
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是跟他谈,还是跟他斗,得商量个章程。”
“谈?”皮夹克男人冷笑一声,“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跟咱们谈?”
卷发女人把手机放在桌上,“你们说,他会不会……不是跟咱们硬碰硬,而是让咱们从他那儿拿货?”
光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哼了一声:“从他那儿拿货?给他挣钱?不可能!”
“你在西京、兰城拿货,还不是给别人挣钱,还不是三道贩子?”卷发女人怼了一句。
光头被噎住了,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说辞,闭了嘴。
李国庆放下那串核桃,咳嗽了一声,又把那张纸拿起来读了一句,“若无人出面,三万件冬装将在下周全部投入市场……”
他摇了摇头:“我认为,没啥争的,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见一面!”
光头挠了挠光溜溜的脑门:“那……谁去?”
李国庆扫了一圈,见没人主动揽活儿,叹了口气:“那就我去吧。”
他笑了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谈成了,大家一起受益;谈不成,也别怪我。”
众人纷纷点头。
“另外!”李国庆又补充了一句,“我劝大家一句,最近都安分点,别把事做绝。那小子不是善茬,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核桃。
众人陆续起身,出了包间。
回到自己的车上,李国庆掏出手机,对着告示上的电话发过去一条短信:“晚上六点,北方大学南门清雅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