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后的二十分钟左右,一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开到了第五季门口,随车的还有一个保卫处的值班干事。
询问了下具体情况,做了个登记,只说让等通知,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那块儿扯下来的布料陈远舟没提,自然也没给警察带走。
帮着刘君悦和李佳薇把剩下的货送到外院宿舍楼下,钱路宽打来电话,说他的货卖完了,要再补一批。
陈远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先出去办点事儿,一个小时后你再去店里。”
“哥,你要去送那个单子吗?我也去!”见他挂了电话,赵辰嚷嚷着。
想到有个三轮车跑起来能快点,陈远舟便点了头。
可能是见气氛有点凝重,出南门的时候,赵辰忽然道:“哥,我想嚎一嗓子!”
“嚎啥?”
这话刚问完,陈远舟就后悔了。
因为耳边随即传来赵辰一声拖着长音、中气十足的喊叫:“收酒瓶子嘞……”
陈远舟笑了笑。
“咋了,哥?给你丢人了?”见他不说话,赵辰问道。
“没事。”陈远舟摇了摇头。
又想了想,他语重心长地道:“兄弟,我跟你说啊,我们穷的吃不上饭的时候,可以不要脸面。但是……当困难解决了,就要把当初丢下的脸一点点捡回来。”
赵辰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哥。”
“不是说你。”陈远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逗我开心……没事,我能扛得住。”
两人不再说话,沿着南门外的街道往东走。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两边的商铺清一色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只剩几家餐饮店的灯还亮着。
陈远舟放慢脚步,一家一家的看过去。
他挑了十来个面积大一点的服装店,从书包里掏出打印好的告示,弯腰从卷帘门底部的缝隙塞了进去。
塞完最后一家,两人又吃了点东西,这才一起回到了第五季。
钱路宽已经在等着了。
“哥,交账。”进了门,他把几沓钞票拍在桌子上,一脸豪横,“四百件,全卖完了。”
陈远舟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书包。
扫了一眼店里剩下的库存,他看向赵辰:“你联系一下其他几个校区长,问还有需要补货的不,有人要的话,把剩下分了算了。”
赵辰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
回复来得很快。
北三和北四的校区长说手上还有货没卖完,先不拿了。
问了下具体情况,好多楼长手里还压着二三十件货,卖得磕磕绊绊,不太乐观。
显然,出货速度更慢了。
陈远舟倒没着急,市场饱和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前后三批,一万大几千件货砸在本部和北校区,该买的基本都买了。剩下没买的,要么是真不需要,要么是对商品不满意。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周文打来的。
他是来问退货政策的。
“卖不动就退回来,没事。”陈远舟语气平淡,“不差那点。”
这倒是真心话。
账上的钱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这些货,就算全退回来砸在手里,他也亏不了。
更何况,南校和民族大学的市场还没开发,那批高端货也快到了,到时候应该还有一波行情。
“那……”周文想了想道:“我再补充五百件吧,手下有几个楼长卖得好,还想再冲一冲。”
“行,你来拿吧!”
挂了电话,陈远舟看向钱路宽和赵辰。
“你俩呢?”
“我再拿四百件。”钱路宽第一个开口。
赵辰也立马跟上:“我五百!”
陈远舟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周文五百,钱路宽四百,赵辰五百,这就一千四了。剩下的货,也就七八百件。
他看向二人:“这样吧,问下你们手下的楼长,有要的让立马来,能清仓晚上也不用在这儿耗着了。”
两人分别开始打电话。不一会儿,周文先到,随后三十多个本部和北一的楼长一人又拿了二十件,剩下的几十件钱路宽包了圆。
看着最后一拨人推着自行车、拖着行李箱消失在夜色里,陈远舟点了根烟。
货清空了,账也收回来了七成多,可他开心不起来。
甚至心里有点堵得慌。
尤其刘君悦的受伤……不管怎样,都是因他而起。
一瞬间,他暗自做了决定:塞出去的那沓告示,是给那些商户最后的通牒。
他们最好来谈,并且要给刘君悦赔偿和道歉,否则,他就真从义乌弄两三万件货砸进学校周边的市场。
大不了少挣点,一件羽绒服卖四十五十,肯定有人要。
即便学生自己不需要,也会有人愿意花钱给家里人买!亏不了!
这样一来,周边的服装店生意绝对要凉!
他从来不怕跟人讲道理,但有人非要作死,那他也不介意成全一下。
这不是赌气。
是让有些人知道,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回到宿舍,他拿起笔,在之前那个商业策划最后的“共赢”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看见李响在床上躺着,他再一次打听起了刘君悦的具体情况。
人家因为他受伤,这情得还。不然,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老三,你不会是想泡她吧?”李响的脸色凝重起来。
不等陈远舟解释,他立马道:
“我给你说,那个姑娘不行。一天柔柔弱弱、病秧子一样;再一个,感觉心里老藏着事儿,疑神疑鬼的,让人不得劲;还有,以后咱们兄弟怎么相处……”
陈远舟张了张嘴,想说“你都这样了,还说人家疑神疑鬼”,犹豫了下,又把话咽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散了一支给李响,自己也点了一根,把刘君悦帮他挡酒瓶子的事说了一遍。
“你说,人家一个姑娘家,替我挨了一下……”
李响弹烟灰的手指顿了一下。
随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也不清楚她需要啥,不是跟着你卖衣服么,不行了把提成弄高点。”
陈远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要是你也不清楚,那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直到中午吃饭,陈远舟都没有收到陌生号打来的电话或者短信。
那个告示,像是石沉大海。
中午的时候,赵辰忽然打来电话问他在哪儿。
得知陈远舟在宿舍,他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哥!出事了!”
赵辰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脸上满是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