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瓶脱手的瞬间,陈远舟就看清楚了轨迹。
两个瓶子,一前一后,都是奔着他脑袋来的。
作为体育生,从高二开始,他就是校排球队的二传,篮球队的组织后卫,足球队的主力边前卫,对空中飞行物的判断几乎成了本能。
对方刚出手,他心里就有数了,躲得开。
他缩了缩脖子,准备往窗子方向移动。担心判断错了,他抬起手护住了脑袋。
因为他清楚,啤酒瓶在没摔开之前,砸在身上并没那么严重,顶多青一块。
万一判断错了,硬扛一下也行……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猛地撞上他的右肩。
不是砸,是推。
刘君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另一侧冲了过来,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试图把他推开。
陈远舟被撞得踉跄了一步,但没倒。
他的脚钉在地上,身体晃了晃,稳住了。
可这一耽搁,躲闪的时机错过了。
第一个酒瓶子“砰”的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碎玻璃四溅。
第二个瓶子却没有落空。
直直地砸在了刘君悦的头顶。
“咚——砰!”
先沉闷,再清脆,褐色的玻璃碴子四散飞溅。
刘君悦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突然抽走了力气,膝盖一软。
“悦悦!”李佳薇发出一声尖叫,松开扶着车斗的手扑了过来。
陈远舟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半秒。
然后,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猛地转身,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除了碎玻璃,竟然一时找不到一个趁手的家伙。
摩托车还没走。
后座那个带着头盔的正扭头看过来,他大概也没想到会砸中一个女的。
“嗡……”
摩托车发动机轰鸣起来,后轮打滑了一下,蹿了出去。
陈远舟没再犹豫,拔腿就追。
他跑得不慢,十一秒多的百米速度,五六步就追到了车尾。
伸出手去抓,指尖堪堪碰到后座那人的衣服。
摩托车瞬间加速,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陈远舟咬紧牙关,猛地一蹬地,整个人腾空扑了出去。
他抓住了。
不是抓住了人,而是抓住了后座那人外套的后摆。
“刺啦……”
撕裂声响起,一阵绒毛飘散在黄昏的风中。
他手里多了一块羽绒服的布料,人却重重摔在了地上,手掌擦过水泥地面,火辣辣地疼。
摩托车被他几乎拽倒,骑手用脚在地上撑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拐上主道消失了。
陈远舟撑着地面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破布,转身往回跑。
刘君悦被李佳薇半抱着,靠在三轮车的车斗边。
她低着头,头顶偏左的位置,鼓起来一个肿包。
不算大,但已经青紫了。
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怎么样?”陈远舟弯下腰,“头晕不晕?恶心吗?想不想吐?”
他盯着刘君悦的眼睛,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比了个手指让她数。
这些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
练体育的,谁还没被撞过?队医教过,脑震荡的征兆就是恶心、呕吐、视物模糊。
“没……没事。”刘君悦的声音虽然有点飘,但眼神还算清亮,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疼……”
“别动。”陈远舟轻轻拨开她的头发,看清了那个肿包。
他的手指悬在包上方,没敢按。
“走,去医院。”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拍个片子看看,万一脑震荡……”
“不不不……我不去!”刘君悦立马摇头拒绝。
“必须去!”
“真不用。”她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颗,“就是砸了一下,没事……”
陈远舟转头看向李佳薇:“你劝劝她,伤着头了,这可不敢大意。”
李佳薇搂着刘君悦的肩膀,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要不……就去看看?”
“不去。”刘君悦这次更干脆,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我自己身体我知道!”
说着,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看向陈远舟,“真没事儿!”
“行。”陈远舟没再坚持,把店门拧开,“那先把肿包揉开。”
回到店里,李佳薇扶着刘君悦坐到椅子上,手压在她的头顶,不知道是故意调节气氛,还是为了转移刘君悦的注意力,嘴里小声念叨起来:
“疙瘩疙瘩散散,别让姥姥看见……”
刘君悦疼得龇牙咧嘴,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赵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棒球棍,脸色铁青。
“哥,报警吧。”
“报!”陈远舟没回头,托着一个用热水投过的毛巾递到刘君悦面前。
赵辰掏出手机,拨了110。
刘君悦接过毛巾,擦了擦眼角,随即又把脸捂住了。
陈远舟直起身,走到门口,掏出烟点了一根。
刚才追那摩托车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没看到车牌。
他能猜到,即便警察来了,大概率也查不出个结果。
但至少这个报案记录要留下来,毕竟这事儿的幕后指使方,是秃子头顶的虱子,明白着。
之前发短信、半夜来探、扔摔炮威胁,都是试探,是警告。
今天这是动真格的了。
而且还砸中了人。
所以,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个商业计划,得加快了。
想了想,他坐回办公桌后面,拿出一张纸,写写划划,最后留下几行字:
北方大学第五季服饰店,敬告湖城服装零售行业各话事人:
连日来,有人多次威胁、挑衅,今晚更以啤酒瓶伤人,致无辜学生受伤,此事必须有个了断。
三日内,请能说话的人来找我谈。
若无人出面,三万件冬装将在下周全部投入市场,各位自行掂量。
最后是他的联系方式。
叮嘱赵辰去打印出来,他看向了刘君悦。
这姑娘头顶的包已经消下去不少,青紫的颜色还在,但没那么肿了。
眼泪也干了,只是眼眶还红着。
“还疼吗?”陈远舟问。
“不疼了。”刘君悦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就是……有点丢人。”
“丢什么人?”陈远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你是为了救我,这人情我肯定会记着。”
刘君悦摇了摇头,又低下,耳根红了一片。
“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轻的像自言自语,“就是看到瓶子飞过来,脑子一热……”
“行了,不解释了。”陈远舟打断她,“等会儿警察来了,你就说你是来拿货的,被误伤了,别的不用多说。”
刘君悦点了点头。
李佳薇看了陈远舟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远舟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李佳薇一脸担心,“他们这次砸了人,下次呢?”
陈远舟没立马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渐浓的夜色。
“下次?”他笑了笑,声音有些冷,“他们应该会做出正确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