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盯着陈远舟,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他忽然语气兴奋起来,“这么一喊,学校以为真来了带枪的,一重视,安保力量就上来了,甚至警察都会介入。”
他捂了捂嘴,压住了嗓子:“如果运气好,这些人就会被抓住。就算抓不住,以后也不敢随便进来了……是不是?”
陈远舟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膀上拍了拍。
窗外的哨子声渐渐远了。
保安的手电筒光柱在夜空中扫了最后一圈,也灭了。
校园重新归于寂静。
“睡吧。”陈远舟把那根棒球棍捡起来放回门后。
躺回床上,他闭上眼睛,但心里却没法平静。
白天对着那张大白纸苦思冥想,感觉好几次都快找到办法了,偏偏临门一脚,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他知道,这事儿必须想办法解决,不然这生意,迟早得让人搅和黄了。
其他的创业路子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批货就算顺利卖完,撑死也就70万。
说起来倒是挺大一笔钱了,足以解决他和家里当下所有的问题。
可然后呢?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够用”。
整个周天,韩明和哈涛都没有回学校。
毕竟脸上还贴着纱布和胶带,既怕同学笑话,又怕被陈远舟发现。
实在没地方去,要么逛商场,要么在网吧窝一会儿,一直晃荡到晚上,才悄悄溜回宿舍。
由于室外课停了,周一一整天没课,早上韩明便想着去姐姐的店里帮忙。
“你别来了,昨天一整天就卖出去一条秋裤,两双袜子……”他姐这条短信让韩明陷入了沉思。
为了将功补过,他咬了咬牙,主动提出去同心路摆摊。
手机半天没动静,过了会儿,他姐才回了过来:“行吧,店里周末都没生意,周中肯定更惨,咱俩一起去。”
同心路,是湖城最大的综合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城乡结合部的一条长街,两边开满了各种店,摆满了摊位。
韩明和他姐把三轮车停在一个电线杆旁边,支起折叠架,把衣服一件件挂上去。
128、158——标签上的数字异常亮眼。
这价格,放在半个月前,顾客都得抢。
可现在,一上午过去了,路过的人倒是不少,停下来翻看的也有,可一看单价,扭头就走。
“姐,要不……再降点?”韩明缩着脖子,搓了搓手。
韩晓红没吭声。
平时在店里都是标价268、298的,再降,她都有点不好给自己交代。
中午时分,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在摊位前停下来,翻了翻一件羽绒服的领子:“倒是不错,就是贵了点。”
“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韩晓红挤出笑脸,“你摸摸这面料,外面商场同款的至少四百。”
大姐犹豫了一下:“北头有一家,人家也是羽绒服,才卖95,样子还比你这里好看。”
95?
韩晓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韩明的脸也白了。
等那大姐走远,韩明想了想道:“姐,我去看看。”
韩晓红没说话,靠在三轮车旁边,点了一支烟。
韩明顺着街道往北走。
只是……他越走越心虚,因为这个价格,让他感觉有点熟悉。
走到街北头一个十字路口,他停住了。
对面的拐角处,放着一辆半新不旧的三轮车,车斗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
一个男生正低头给顾客找钱。
韩明认出了那个人:钱路宽。
陈远舟身边两个小跟班中的一个。
就在韩明念叨着冤家路窄的时候,他看到了简易衣架上的价格。
羽绒服:95!
牛仔裤:55!
比他姐那个摊位最便宜的一件都要便宜三十三块钱。
围了七八个人,有翻看的,有试穿的,有掏钱的,还有两个姑娘一人抱着一件羽绒服,笑着往对方身上比划。
钱路宽一边招呼顾客,一边收钱找零,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韩明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个摊位,感觉身体越来越冷!
他想起他姐说的那句“你连学也别上了,到同心路给我摆摊卖衣服去”。
现在,连摆摊这条路,都被人堵死了。
往回走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了很多。
“咋样?”韩晓红见弟弟回来,懒洋洋的问道。
韩明没说话。
“咋了嘛?”韩晓红急了。
“姐……”韩明感觉喉咙干的厉害,舌头也有点不利索了,“要不……咱先不卖了,再想想办法……”
“你说啥?”
韩明低下了头。
韩晓红盯着他看了会儿,迈步朝街北头走去。
过了十来分钟,她回来了。二话没说,把折叠架上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胡乱塞进编织袋。
“姐?”
“收摊。”韩晓红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韩明不敢再问,低着头帮忙收拾。
这个时间,钱路宽也在收摊准备回学校——下午五六节有课,他得回去上!
他倒不怕旷课,只是陈远舟把话说死了:谁要是敢因为赚钱旷课,直接踢出去,没得商量!
他能感觉到,这话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其实来同心路卖衣服,他早就想干了。
本部这边不好意思跟手下那帮楼长抢食儿,北校的地盘被几个校区长瓜分得干干净净,民族大学和南校区那边,老大没开口,他也不想主动染指。
前天拿那三百件货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计划:到同心路摆摊!
这地方鱼龙混杂,但人流量大,周边几个学校的学生也常来逛。
前后四百件货,三百多件都是在这个市场消化的。剩下的七八十件,是实在来不及卖了。
把衣架拆了,衣服塞进编织袋,钱路宽骑上三轮车往学校赶。
路过一个红绿灯,他停下来。
余光扫到旁边的一辆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几个编织袋和折叠衣架,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车沿上,叼着一根烟。
骑车的是个年轻男的,缩着脖子,低着头。
钱路宽多看了两眼。
那男的似乎感觉到了目光,也扭头看过来。
可两人刚对上眼,他就像被烫了似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了头。
灯变了。
钱路宽没再管旁边的三轮车,快速朝学校蹬去。
一边走,他一边算着这两天的进账:四百件货,三百多件出完,刨去成本和给老大的货款,净落两千两百多块。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可他哪里知道,这次摆摊,收获的不仅仅是两千多块钱,更是无意中帮陈远舟解决了一个更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