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钱路宽带着本部的楼长来了。
“哥,再拿一批,剩下的货卖完一起结。”他进门就从书包往外掏钱,不同面额的票子码出了一座小山。
“你自己挑吧。”陈远舟摆了下手,抓起一沓钱点了起来。
待数清办公桌上的钱,他不由得暗暗吃惊:拿走了1050件货,总价值七万八,竟然交回来了七万三!
也就是说,钱路宽自己那300件货,也卖掉了大半!
“今天出了多少?”陈远舟把钱拢到一起,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两百。”钱路宽语气平淡。
赵辰正蹲在墙角整理编织袋,听见这话,凑了过来:“阿宽,你开挂了?”
钱路宽笑了笑,一脸骄傲。
“哥,今晚我也留下来守着吧。”登记完,他试探着问道。
“有我俩就行。”陈远舟摇了摇头,“你回去歇着吧。”
“真不用?”钱路宽又问了一句。
“不用。”陈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准备好了,没事。”
钱路宽没再坚持,招呼着手下的人推着三轮车消失在夜色里。
赵辰目送一行人拐过弯,转头看向陈远舟:“一天两百件……哥,他是不是把货拉到民族大学那边去了?”
“不知道啊!”陈远舟低头继续整理账本,随口应了一句。
怎么卖的,钱路宽没主动说,他自然也不会问。蟹有蟹路,虾有虾道,只要钱能收回来,其他的并不重要。
待把账捋清楚,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他终于忍不住咧开了嘴。
这个时间,南门外的棋牌室里,中午跟李国庆一起吃饭的光头与瘦高个正和两个社会上的朋友打着麻将。
“光哥,打算咋弄?亮场子还是敲窗户?”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社会人一边抓牌一边问道。
他笑了笑:“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亮场子就早点去,敲窗户就再打一圈。”
光头犹豫了一下,这才缓缓道:“再打一圈吧!”
十一点半,四道身影从南门走进了北方大学的校园。
刀疤脸在最前面,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随着双臂摇摆不停晃动。
瘦高个跟在最后,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兜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四个人都没吭声,闷头往田径场方向赶。
拐进小路,瘦高个忽然拉了下光头,压低声音:“光哥,咱真要出这个头?”
光头没吭声。
“一向都是枪打出头鸟。”瘦高个追上两步,“学校里面这么干,不合适吧?”
另外一个社会人回头看了一眼:“你们一天咋这么婆婆妈妈的?不想想,他这么卖下去,后面日子咋过?”
瘦高个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四个人径直摸到第五季的窗前,拿出一个小手电,远远地照了照。
见窗户上有钢筋,刀疤脸从腰上掏出一根甩棍,凑近了些,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脚刚落下去……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有人在脚边放了个小鞭炮。
刀疤脸浑身一激灵,脚下像踩了油,猛地往后一缩。
可地上结了一层冰,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哎!”
喊声未落,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刀哥!”瘦高个伸手去扶,脚下也踩到了什么东西,趔趄了两下才站稳。
扶起刀疤脸,两人连忙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四个人站在五六米外,盯着窗外的地面,谁也没再靠近。
刀疤脸摸了摸后脑勺,低头看了一眼脚底,见是一块粘鼠板,他伸手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另一个社会人拿手电扫了下地面,摸起一个小东西,松了口气:“摔炮,小孩玩的那种。”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刀疤脸又看了一眼窗户:“妈的!直接拍门吧!”
他说着收起甩棍,夺过手电筒四处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砖头,直接朝第五季的大门走去。
店里,陈远舟已经起来了,伸手捂住赵辰的嘴把他摇醒。
赵辰也算机警,一个轱辘翻身下床,穿上鞋,抢在陈远舟前面摸到门后,提起一根棒球棍递过来。
只是,隔着棍子,都能感觉到他的胳膊在抖。
两人一左一右站到门两侧,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踢踢踏踏,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
就在几个人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远舟忽然把棒球棍放下了。
赵辰看了他一眼,满脸不解。
陈远舟没解释,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走到办公桌旁,取来一个雷鸣——这是赵辰买摔炮的时候他专门交代的,本来只是备着,没想到能用上。
脚步声停在门口。
突然,那个挂在门框上的红外迎宾器发出了声音,正是下午陈远舟自己录的那句:
“哟,兄弟!来啦?”
门外瞬间安静了。
随后,迎宾器又来了一句:“已经报警了,别走啊!”
门外突然炸了。
“跑!”
“快跑!”
“妈的……”
脚步声、骂声、衣服摩擦声混在一起,一个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辰,开窗!”陈远舟低喝一声。
赵辰两步跨到窗前,一把拉开窗户。
说话间,陈远舟已经点燃了手里的雷鸣,从窗口扔了出去。
“咚!!!”
一声闷响在夜空里爆开!
仅仅过了几秒……
“嘀——嘀——嘀——”
保安的哨子响了,尖锐急促的声音从西门口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快跑!他们有枪!!!”陈远舟突然双手合成喇叭状,对着手电光柱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赵辰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视线里,转过头,一脸惊诧地看着陈远舟。
“哥……你这……”
话没说完,又传来保安的喊声:“站住!别跑!”
紧接着是手电筒的光柱疯狂晃动。
陈远舟关上窗户,拉住赵辰蹲到窗台下边。
“哥,你这不是……谎报军情吗?”赵辰压低声音。
陈远舟没急着回答。
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等脚步声远了,哨子声也往北门方向去了,他这才转过头。
“哥教你一个经验,遇到事儿,如果你有道理,就把事情闹大点。”
“如果你没有道理……”陈远舟笑了笑,“就把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