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韩明和姐姐一脸沮丧地骑着三轮车往回走的时候,其他店主也没闲着。
有人打电话举报,工商部门回复:人家的注册地址就在学校,在校内卖衣服没问题。
有人找学校反映,学校表示:这是社团和企业联合组织的活动,惠及贫困生,有备案。
一圈折腾下来,谁都没讨到便宜。
这些情况,陈远舟还不知道。
连着两晚上有人找上门,虽然暂时应付了下来,但他能感觉到,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说不定已经是十面埋伏了。
这半天,除了去了一趟银行存钱,他都待在店里,一边复习功课,一边等着看那些商户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保卫处带着一个派出所的民警来过一趟,问他是否知道昨晚的事情。
不用说,他坚决否认了。
午饭前,陈远舟把各校区交回来的货款整理了下,从里面挑了二百张新一点的百元大钞,码整齐,用橡皮筋扎了两道。
拿起手机,他翻到杨晋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老板发财啊!”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点俏皮。
“这不……托您的福,混口饭吃么。”陈远舟连忙谦虚应着。
“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想请您吃个饭,您看中午还是下午方便?明天也行!”
“请我吃饭?”杨晋的声音拉长了,“你不会是想泡我吧?诶,我可是你的老师啊!”
“看你说的……你又不是方便面。”陈远舟感受到对面语气轻松,不自觉把“您”换成了“你”。
对面传来一阵笑声。
安静了片刻,杨晋才答道:“行,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那就吃个大户!”
“那您想吃什么?”
“南校区那个刀削面……不过有点远!”
“没事儿!一起走,打个车过去,咱不差这点!”陈远舟豪爽地笑了笑。
挂了电话,他把那两万块钱揣进书包里,锁了店门,往校门口走。
在路边等了几分钟,就看见杨晋从教职工公寓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长款羽绒服,脚上踩着一双雪地靴,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
伸手拦了车,他拉开后,见杨晋上了车,他这才坐到了副驾驶。
跟师傅说了地址,车子呼啸着往南校区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便到了目的地。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杨晋只要了一份烩刀削,便再不点了。
陈远舟也点了一份面,又把菜单翻了一遍,挑贵的加了两个凉菜、两瓶啤酒。
趁着面还没上来,他给杨晋敬了一杯,陈远舟这才从书包里掏出那两万块钱,隔着桌子推了过去。
“咋厚了这么多?”杨晋打开装钱的信封看了看,随即把其中一万扔了过来。
“你想坑死我啊?”
“哪那么严重,这不是……心意吗?”陈远舟笑了笑。
“收起你那假模假样的心意!”杨晋不等陈远舟倒酒,自己先满上,“来,祝贺你脱贫!”
陈远舟只好跟着喝了一杯,默默把钱装了起来。
放下杯子,杨晋笑了笑,“说正事吧。”
她看着陈远舟:“你卖衣服这事儿,已经有人打电话反映到学生处了。学办那边也有老师过问。”
陈远舟苦笑了一下:“意料之中。”
他把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动了别人的蛋糕,肯定得面对这些。先扛着吧,不行了再说。”
“扛?”杨晋挑了挑眉毛,“你打算怎么扛?”
“还能怎么样?”陈远舟笑了笑,“大不了把这批货散到南校区、民族大学,再不行就往理工学院、师范学院那边铺。又不是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对了,您有什么建议没?”他随口问了一句。
杨晋端着酒杯,陷入了沉思。
半分钟后,她忽然道:“我给你讲个事儿。”
“您说。”
“我大学那会儿,参加过一次创业大赛。有一个团队做的是校园外卖,就是给宿舍送盒饭。生意特别好,好到学校食堂都来找他们麻烦。”
陈远舟认真听着。
“后来你猜怎么着?”杨晋看着他。
“怎么了?”
“他们去找了学校,说想把厨房挪到校内,还要给学校贫困生提供勤工俭学的岗位,后勤处一听,还把一间空房租给了他们。”
“您的意思是……”
“你现在遇到的麻烦,不是价格和品质的问题……你要是能把这块蛋糕做大,让更多的人分到,就不是麻烦。”
陈远舟没说话。
杨晋这个思路,他也想过,但是具体怎么落实,他还没有找到更好的路径。
“你跟晨曦社合作是对的。”杨晋继续说道,“但还不够。你想想,学校为什么要帮你?你赚钱,跟学校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得让学校也觉得,这事儿对他们有好处。”陈远舟试探着问道。
“对。”杨晋点了点头,“你得让你的生意,变成学校的政绩。”
“政绩?”陈远舟靠回椅背,消化着这两个字。
饭很快上来了,两人把酒喝完,又吃完了面,这才离开了饭馆。
打了个车,一路上,陈远舟都没怎么说话。
杨晋的“把蛋糕做大”,“让更多的人分到”,“变成学校的政绩”,道理他都懂,可真要落到操作层面,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而且,原本他要平衡的只是自己和那些商户之间的利益,现在凭空又多出个学校。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里被塞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杨晋坐在后座,也没再说什么。
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微微浮动。
陈远舟扭头看了一眼,见她正侧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便也没打破这份宁静。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杨晋抢着付了钱,一句“你先忙有事打电话”,抬腿就朝学办走去。
陈远舟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脑子里还思考着刚才的问题。
赵辰忽然打来了一个电话:“哥,我终于知道阿宽在哪里卖衣服了!”
“哪里?”陈远舟问道。
“同心路!他去摆摊了!”赵辰一阵大笑,“好家伙!一天半,干了300多件!”
摆摊?同心路?
赵辰的声音还在手机里往外蹦,叽叽喳喳说着要买三轮车的事情,但陈远舟已经没在听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目光落在沿街的一排商户门头上。
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像是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