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羽最终没有回复，黎诺也没有继续追问。
飞船完成最后一次跃迁时，舱内提示灯转为绿色。工作人员送来降落通知，黎诺合上温室监测页面，走到观景舷窗前。
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占据了全部视野。
中央星外层环绕着数不清的空间站，银白航道像密集的光带，连接着不同区域的星际港口。远处还有大型运输舰缓慢转向，舰体在恒星光线下投出庞大阴影。
黎诺站在窗边，很久没有移开视线。
她在星网上看过中央星的影像。
可任何画面都比不上亲眼所见。
S7829号星从太空看去只有灰褐色废土，航道上几天也未必出现一艘运输船。中央星周围却像一座永不停止运转的巨大城市，飞行器每秒都在不同轨道间穿梭。
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黎女士，飞船将在二十分钟后进入第一星际港，请您回座位做好准备。”
“好。”
飞船靠近中央星后，蓝色逐渐被城市取代。
高层建筑沿着大陆边缘铺开，悬浮轨道交错贯穿城区。地面保留着大片绿色区域，河流在阳光下反射出清晰光泽。
黎诺第一次知道，真正没有辐射污染的植物，可以形成这么大一片颜色。
飞船平稳降落在贵宾停机坪。
舱门开启，外面的空气经过港口净化系统处理，带着极淡的湿润气息。黎诺拉着小型行李箱走下舷梯，一眼便看见等在通道入口的苏漫漫。
苏漫漫今天没有穿温室防护服。
她换回了中央星常见的日常装束，深色长裙剪裁利落，身后跟着两名苏家工作人员。
黎诺刚走近，便被她抱了个满怀。
“总算把你从废土星接出来了。”
苏漫漫抱完才退开，上下打量她。
黎诺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浅色衬衣，外面是普通防辐射外套，下身则是一条方便工作的黑色长裤。
这套衣服放在S7829号星没有问题。
放在中央星第一星际港，便显得过于简单。
周围经过的旅客大多衣着精致，部分贵族身边甚至跟着礼仪机器人。黎诺站在人群里，像是刚从某个偏远矿区结束工作。
已经有人认出了她。
几名年轻学生远远停下脚步，拿着终端比对照片。有人想过来要签名，又被贵宾通道的安保拦在外面。
黎诺察觉到视线，神情没有变化。
她只是问苏漫漫：“酒店离皇家学院远吗？”
“飞行车二十分钟。”
苏漫漫又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
“酒店可以晚点去，我们先去商场。”
“买什么？”
“衣服。”
“我有。”
“你不会打算明天穿这套去授予仪式吧？”
黎诺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破损，也没有脏污。
“不能穿吗？”
“当然不能！”
苏漫漫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把行李箱交给工作人员。
“明天皇家学院院长、学术评议委员会和各大研究机构的人都会到场，还有正式记录影像。你是去领荣誉院士证书，不是去温室换营养液。”
黎诺被她拉着往外走。
“仪式要求里没写礼服。”
“这是常识。”
“废土星没有这种常识。”
苏漫漫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加快脚步。
港口外的悬浮车直接驶入中央星最大的商业区。
黎诺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商场建筑一眼望不到尽头，半空悬浮着实时影像广告，来往飞行器按照不同高度有序行驶。路边种植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观赏植物，每一株都没有变异痕迹。
苏漫漫注意到她的视线，顺手介绍。
“那是蓝星藤，中央星很常见。前面是古植物复原区，里面有几十种从基因库里复育的观赏花。”
“存活率怎么样？”
“什么？”
“基因复育植物的存活率。”
苏漫漫愣了一下。
别人第一次来中央星，看到繁华商场都会问哪家餐厅最好吃，或者哪个品牌最有名。黎诺看见路边的花，第一反应却是研究存活率。
“具体数据我不知道，回头帮你查。”
悬浮车停在商场顶层入口。
苏漫漫提前预约了私人试衣区，店内负责人亲自在门口迎接。得知客人是黎诺，所有人的视线都亮了几分。
“黎女士，礼服已经按照您的身形数据准备好。”
负责人抬手打开展示区。
十几套礼服依次陈列，颜色与款式各不相同。
黎诺看了苏漫漫一眼。
“你什么时候拿到我的身形数据？”
“温室防护服是苏家定制的，数据库里有。”
苏漫漫推着她走进试衣间，“放心，我没有给你选复杂款式。明天要站很久，全部以舒服为主。”
第一套是浅银色长裙。
黎诺换好出来时，苏漫漫围着她转了一圈，摇头。
“太像学院刚毕业的学生，压不住场。”
第二套是深绿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植物造型胸针。
苏漫漫还是不满意。
“银叶草元素太明显，会把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胸针上。”
第三套、第四套、第五套。
黎诺最开始还会问一句哪里不合适，后来干脆不再开口。工作人员递来哪一套，她便拿进去换。
试到第十套时，她站在镜子前，神情已经从无奈变成彻底认命。
苏漫漫抱着手臂打量她。
“这套腰线很好，但颜色太浅。明天礼堂的背景也是浅色，拍出来没有重点。”
黎诺拉了一下袖口。
“苏漫漫。”
“怎么了？”
“还剩几套？”
负责人回答：“按照苏小姐的备选方案，还有七套。”
黎诺沉默几秒，把手中的衣架递给工作人员。
“……你开心就好。”
苏漫漫没忍住笑出了声。
“再试三套，我保证。”
她从剩余礼服里挑出一套暗银色长裙。
礼服没有多余装饰，肩颈线条简洁，裙摆长度刚好遮住鞋面。暗银色面料在光线下泛着很淡的金属光泽，与银叶草的颜色相近，却不会显得刻意。
黎诺换好走出来时，试衣区安静了一会儿。
她的五官本就清冷，平时穿着工作服，注意力总落在手里的植物与设备上。换上剪裁合身的礼服后，那种沉静被完整展现出来。
不张扬，也不需要任何装饰。
苏漫漫当场拍板。
“就这套。”
负责人上前调整腰部尺寸，又搭配了一双低跟礼鞋。苏漫漫原本还想挑首饰，被黎诺看了一眼，只好主动放弃。
“行，不戴就不戴。你明天拿着荣誉院士证书，本身就够显眼。”
礼服封装后送往酒店。
两人离开商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中央星的高空航道亮起灯光，整片城区仍旧明亮。
黎诺正准备坐上苏家的悬浮车，一辆黑色车辆从主航道驶来，平稳停在路边。
车身没有任何商业标志，牌照却是一串特殊的银色编号。
苏漫漫看清那串数字，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住。
那是军方专属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