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确认授予仪式只需要一天后，便把离开时间压缩到了三天。
从S7829号星前往中央星，私人飞船单程需要十七个小时。抵达后休整一晚，第二天参加仪式，当晚便能返航。
苏漫漫收到安排，专门问了一遍。
“三天会不会太赶？你第一次来中央星，至少多留几天。我可以带你逛逛，还有很多人想见你。”
“银叶草离不开太久。”
“之前的实验不是证明，短时间离开没有影响吗？”
“只有三十六小时数据。”
黎诺查看温室平面图，“这次往返接近七十小时，已经超过现有记录。”
她的精神力与银叶草之间存在联系，却并不代表她必须时时待在温室。此前她曾前往S7829号星另一端取设备，离开银叶草三十六小时，所有植株依然正常。
但时间再长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黎诺不准备拿二十五株银叶草冒险。
出发前两天，她重新调试温室自动系统。
自动浇灌时间按照每株植物的生长阶段单独设置，营养液系统增加双重备用线路。若主设备发生故障，备用系统会在十秒内接管。
温度与湿度监测则连接到她的终端。
即便人在飞船上，也能随时查看。
芽芽抱着工具箱跟在后面，按照黎诺列出的表格逐项确认。
“十七号种植槽的备用导管已连接。”
“二十一号呢？”
“完成压力测试，运行正常。”
黎诺检查指示灯，在对应项目后面打勾。
温室里每一株银叶草都挂上了单独编号。母株旁边多了一台独立供能设备，即便整个基地断电，也能维持种植槽运行四十八小时。
这些还不够。
黎诺联系了独眼。
他接到通讯时正在黑市修理一台能源转换器，听完要求后，朝温室方向看了一眼。
“每天进来检查一次设备？”
“对。只看运行指示，如果出现黄色警报，联系芽芽。出现红色警报，立刻联系我。”
黎诺把临时通行权限发给他。
军事科研保护区仍旧禁止普通人进入。独眼需要经过身份备案，才能在她离开期间进入外层设备区。
“银叶草不能碰，种植槽也不能打开。”
“我知道那东西有多贵。”
独眼用肩膀夹着通讯器，手上还在拧零件，“你放心，我就站在门口看灯。绿的正常，黄的找小丫头，红的找你。”
“每天两千星币。”
独眼手里的扳手停住。
“就看一眼灯？”
“还要检查供能设备与净化系统，预计半小时。”
“给多了。”
“临时工作，出问题需要随叫随到。”
独眼算了算，没有再推辞。
“行。你去中央星领那个什么院士证书吧，这边我替你盯着。”
黎诺纠正：“只是看设备。”
“知道，不碰你的草。”
独眼嘴上说得随意，第二天却提前过来熟悉了所有警报位置，还把每一种异常处理方式录进自己的旧终端。
出发前一晚，黎诺几乎没有睡。
她在温室里完成最后一轮检查，又将三天需要用到的营养液全部配好。芽芽负责白天监测，自动系统负责夜间运行，独眼每天检查一次外部设备。
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准备了备用方案。
凌晨四点，苏漫漫派来的私人飞船抵达S7829号星。
星港距离居住区很远，军方安排的运输车提前停在新居外。黎诺带的东西很少，除了一套换洗衣服，便只有装着数据终端的小型行李箱。
芽芽站在门边，困得睁不开眼，还坚持送她上车。
“姐姐，温室有问题我就给你发通讯。”
“先看警报级别，小问题按记录处理。”
黎诺把临时管理权限转给她，“不要一个人拆设备。”
“我记住了。”
芽芽用力点头，又看了眼停在外面的运输车。
“中央星是不是特别远？”
“十七个小时。”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三天晚上。”
听到准确时间，芽芽才放下心。
黎诺上车后，终端仍停留在温室监测界面。二十五个绿色标志整齐排列，所有数据都处于正常范围。
运输车穿过棚户区时，许多人已经醒了。
早班拾荒者站在路边，看着军方车辆从废旧棚屋之间驶过。有人认出坐在车里的是黎诺，隔着很远朝她挥了挥手。
曾经欺负过她的人早已不敢靠近。
更多人只是安静地目送。
消息早传遍整个S7829号星。那个从三三四七号破棚屋里走出来的年轻女孩，要去中央星领取皇家学院的荣誉院士证书。
车辆抵达星港，银白色私人飞船已经完成起航准备。
这是苏家的专用飞船，舱体线条简洁，内部配有独立休息室与实验样本保存舱。苏漫漫甚至让人在舱内装了一套温室远程控制设备。
黎诺站在舱门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登舰凭证。
“黎女士，航线已经批准，预计二十分钟后起飞。”
“好。”
她提着行李走上舷梯，走到一半时又停下脚步。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灰褐色废土。
地面被辐射风常年吹出深浅不一的痕迹，破旧棚屋挤在低洼区域，空气净化塔也蒙着一层洗不掉的尘土。
三个半月前，她被扔到这里时，身上只有几件旧衣服。
身份记录写着重刑流放犯，账户余额连一顿饱饭都买不起。她住进漏风的棚屋，靠捡来的变异食材活下去，以为自己很可能死在某个寒冷的夜里。
现在，她站在前往中央星的私人飞船前。
身份系统已经恢复清白，终端里存着顶级期刊论文，行程目的则是领取帝国皇家学院的荣誉院士证书。
黎诺看了几秒，便收回目光。
她没有在舱门口停留太久，转身走进飞船。
舱门合拢，飞船缓缓升空。
地面上的棚屋逐渐缩小，废土区变成一块块暗色斑点。飞船穿过稀薄大气层后，S7829号星的全貌出现在舷窗外。
这是一颗灰暗的小行星。
没有中央星的海洋与森林，也没有繁华城市。星球表面布满废料场与废弃矿区，从太空看去，像一块漂浮在宇宙里的旧金属。
黎诺坐在窗边，直到那颗星球越来越小。
温室、芽芽和她住了几个月的新居，全都消失在视线里。
她低头看着终端上的监测数据，二十五个绿色光点依旧稳定。
可舷窗外彻底看不见S7829号星时，她心里多出一丝陌生的空落。
她突然有点想念那个早已不住的破棚屋。
飞船进入跃迁航道后，通讯信号短暂波动。
黎诺回到休息室，检查完温室数据，看到榜一账号发来一条私信。
【听说你要来中央星？】
她回复得很快。
【去领个证书就走。】
中央星元帅办公室内，陆司羽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光脑上方悬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