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盯着“荣誉院士”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对这个称号并不了解，便打开公共资料库搜索。
帝国皇家学院成立近千年，荣誉院士不是固定职位，也不参与学院日常管理。它只授予在某一学科取得重大突破，或者对帝国公共事业有突出贡献的人。
目前还在世的荣誉院士一共四十七位。
最年轻的一位五十九岁。
黎诺看完简介，仍没觉得这个头衔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不需要学院给她增加名气，也不打算离开温室去教书。
正准备关闭邮件时，她注意到附件里还有一份资源说明。
荣誉院士可以使用皇家学院全部公共实验室，申请最高级别精密设备，并获得每年不低于十亿星币的基础研究资助。
特殊项目还能单独立项。
黎诺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重新点开资源目录，一页页往后翻。
精神力粒子成像仪、活体植物共振监测舱、超微能量分离器，还有帝国仅有三台的精神海频率捕捉设备。
这些仪器不对普通研究机构开放。
齐教授所在的研究所能够申请其中一部分，却需要经过层层审批。部分实验还必须将银叶草样本送到中央星，无法在S7829星完成。
黎诺一直想弄清楚，银叶草为什么只对她的精神力产生反应。
共振因子来自银叶草，可银叶草的活性很可能来自她。两者究竟如何建立联系，精神力又通过什么方式进入植株，现有温室设备无法检测。
皇家学院的实验资源可以。
她将邮件转给齐教授，询问荣誉院士的具体权限。
齐教授几分钟后直接拨来通讯。
“接受。”
画面刚接通，他便给出答案。
黎诺把资料往后翻了一页。
“有附加义务吗？”
“每年最多提交一份研究进度，不要求授课，也不强制参加学院活动。你可以自主决定研究方向，学院无权要求你公开专利。”
齐教授显然已经看过完整条款。
“皇家学院拥有帝国最好的精神力实验设备。有几台仪器连研究所都只能按季度借用。你如果想继续研究银叶草，这是最合适的平台。”
“研究成果归谁？”
“基础成果归研究者本人。若使用学院专项资金申请共同项目，才会重新签署分配协议。”
黎诺又检查了两遍合同。
最重要的一项单独写在补充条款里。
【银叶草及其衍生样本的所有权归黎诺本人，学院不得以授衔、资助或设备使用为由主张任何权益。】
这显然是学院为了让她放心，提前加入的内容。
“我接受。”
她在邮件末尾选择确认，使用身份权限完成电子签署。
皇家学院的回复几乎同时抵达。
【感谢您的认可。授予仪式安排与研究资源权限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发送。】
事情到这里，对黎诺而言便算处理完了。
她关闭邮件，继续整理二十五株银叶草的花期数据。六号分株的共振数值比母株低百分之八，需要观察下一次开花是否仍有差距。
皇家学院却没有保持沉默。
十分钟后，学院官方账号发布公告。
【经学术评议委员会全票通过，帝国皇家学院决定授予黎诺女士荣誉院士称号，以表彰其在银叶草复育与精神力共振机制研究中做出的突出贡献。】
公告后方附上了黎诺的研究简介。
从第一株银叶草发芽，到银叶花茶完成临床安全检测，再到顶级期刊论文发表，全部按照时间顺序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尤其醒目。
【黎诺女士现年二十二岁，为皇家学院建院以来最年轻的荣誉院士。】
星网刚从论文引起的震动中缓过来，又被这条公告砸得沸腾。
相关话题不到半小时便冲上热搜第一。
垃圾星主播成为帝国最年轻荣誉院士#
曾经关注黎诺直播的人最先涌入评论区。
【院士？是我理解的那个院士吗？】
【皇家学院亲自授予，评议委员会全票通过。】
【我还记得她第一天直播，用的是一台连画面都看不清的二手光脑。】
【从流放犯到荣誉院士，她只用了半年。】
【纠正一下，她本来就不是流放犯。最高法院已经判了，她是被纪家陷害的。】
越来越多的人翻出她最初的直播片段。
漏风的棚屋，生锈的铁锅，还有一双满是细小伤口的手。那时黎诺为了几星币的食材钱，去高辐射区寻找变异植物。
她没有实验室，也没有研究团队。
第一株银叶草种在废弃容器里，营养液是她自己调配的，光照设备来自苏漫漫送去的物资。
如今，那株草的名字出现在帝国顶级期刊上。
种下它的人，也成了皇家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荣誉院士。
【以前有人说，黎诺离开纪家什么都不是。】
【纪家看到了吗？你们亲手扔掉的人，已经比你们全家加起来都强了。】
【他们把她扔去废土星，是想让她死在那里。结果废土星给了她银叶草，星网给了她几百万观众。】
【我诺姐永远是我诺姐。别人忙着争头衔，她还在温室里测营养液。】
直播间当天没有开播，在线等待人数却超过三百万。
有人自发给她送上祝贺礼物，也有人把直播间主页截图做成纪念图。
一年前，谁也不会把“垃圾星主播”和“皇家学院院士”两个词放在一起。
现在，黎诺成了连接这两个身份的人。
苏漫漫看到热搜后，立刻冲进温室。
“你接受了？”
“嗯。”
黎诺正用检测仪扫描叶片，回应得很随意。
苏漫漫绕到她面前。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刚签完。”
“皇家学院公开公告都发了！”
“他们发得很快。”
黎诺看着她跑得微红的脸，把手边的一瓶水递过去。
苏漫漫接过水，却没有喝。
“你知不知道，最年轻荣誉院士这个纪录可能几百年都不会有人打破？皇家学院那群老教授平时为了一个学术称号能争三个月，这次居然全票通过。”
“资源条款很好。”
“什么？”
“每年十亿基础研究资助，实验设备全部开放。银叶草的专项项目还可以单独申请。”
黎诺把资源目录调出来，“我需要这台活体植物共振监测舱。”
苏漫漫看着她认真计算设备使用时间，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接受。
荣誉、纪录、星网热搜，都没能让黎诺改变决定。
真正让她签字的，是一台能研究银叶草的仪器。
“果然是你。”
苏漫漫喝了口水，坐到旁边帮她整理记录。
与此同时，中央星纪家老宅一片沉闷。
纪氏产业接连遭受调查，合作方纷纷终止合同，家里的资产也被冻结大半。曾经日日有人拜访的客厅，如今连服务机器人都减少了三分之二。
纪父坐在书房里，看着皇家学院的公告。
屏幕上，黎诺的名字排在历代荣誉院士名单最下方，后面写着她的年龄与主要研究成果。
这本该是纪家最耀眼的荣耀。
如果他们当初没有伪造基因报告，没有把她送去流放，纪家现在会因为这位年轻院士受到全帝国关注。
无数医疗集团会主动寻求合作，纪氏也能借银叶草进入从未触及的顶级领域。
可黎诺早已公开断绝关系。
她的每一份成就，都只会提醒所有人，纪家曾经做过什么。
纪父关掉光脑，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两天后，皇家学院送来授予仪式的具体安排。
仪式需要荣誉院士本人到场。
地点位于帝国中央星，皇家学院主礼堂。
黎诺看着行程要求，视线停在星图中那条跨越遥远星域的航线上。
这意味着，她要第一次离开S7829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