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通过终审的消息传来时，黎诺正在给二十三号银叶草更换营养液。
终端连续震动了三次，她戴着无菌手套腾不出手，只扫了一眼弹出的提示，继续把导管里的气泡排干净。
直到二十三号种植槽的数据恢复正常，她才摘下手套，点开齐教授发来的通讯。
“终审通过了。”
齐教授说得还算平静，背景里却不断有人走动。研究所显然已经忙成一团，桌上堆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审稿意见。
“期刊那边决定提前刊发，纸质版下个月收录，电子版今天上午十点上线。”
黎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七分。
“需要我做什么？”
“确认最终版本，以及作者信息。”
齐教授将论文页面共享给她。
标题已经从最初的临时版本改为正式名称。
《银叶草精神力共振因子的分离与机制研究》。
第一作者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黎诺。
通讯作者则是齐教授，后方标注着帝国精神力研究所与帝国科学院的双重单位信息。
这是帝国精神力领域影响力最高的学术期刊。终审前经过了三轮匿名评议，七名审稿人反复验证实验过程，研究所还追加了六组不同精神力等级的模拟测试。
所有结果都证明，共振因子确实存在。
它能够识别人类精神海的混乱频率，通过温和同频，引导精神力自行恢复稳定。
审稿人给出的最终评价只有两行。
【该研究首次发现天然存在的精神力共振物质。】
【其机制可能改变现有精神力暴动干预体系。】
黎诺检查完作者信息，在终稿上签字。
“没有问题。”
齐教授看着她过于平静的表情，忍不住提醒：“十点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人联系你。期刊已经提前通知了几个主要研究机构。”
“我下午要给银叶草分株。”
“我的意思是，今天最好不要安排太多工作。”
黎诺调出温室计划。
母株恢复状态良好，四号与六号分株进入成熟期，下午两点是移植幼苗的最佳时间。错过以后，至少还要等三天。
“分株不能推迟。”
齐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先忙。遇到不方便处理的邀请，可以转给研究所。”
通讯结束时，时间刚好跳到十点。
期刊官网更新了最新一期电子论文。
最开始的几分钟，页面访问量只比平时略高。帝国顶级期刊收录的论文很多，能够关注每一次更新的人，大多是各研究机构的专业人员。
十点零三分，帝国第三医疗大学的一名教授下载了论文。
十点零七分，他把链接转进内部研究群。
十点十二分，论文下载量突破一千。
十点二十分，期刊官网第一次出现响应延迟。
帝国精神力研究领域的学者都被惊动了。
“天然精神力共振因子？”
“银叶草花瓣中分离出来的？银叶草不是三千年前就绝迹了吗？”
“数据可靠吗？百分之四十二的中度焦虑降幅，这已经超过多数专用药剂。”
“看实验组！高阶暴动模拟一样有效，虽然稳定速度较慢，但它没有产生排斥反应。”
“这不是普通安抚产品，这是新的治疗路径！”
三百年来，人类始终在寻找精神力暴动的解决办法。
药物镇静会产生抗药性，高阶安抚师数量稀少，强行压制精神海还可能造成二次损伤。越是高等级精神力者，暴动后的治疗难度越大。
可论文中的共振因子绕开了这些问题。
它不会强迫精神海安静，只提供一个稳定频率，让混乱的精神力主动靠近。
这意味着困扰人类三百年的精神力暴动，第一次出现了天然解决方案。
论文发表不到一小时，引用申请超过三百份。
帝国精神医学协会召开紧急内部会议，原定于两个月后的年度学术大会临时增加“银叶草共振机制”专题。
几所顶级大学同时向黎诺发出邀请，希望她以第一作者身份进行公开报告。
最先认出银叶草的植物学家也转发了论文。
【三千年前的记录只提到银叶草可以净化精神污染。直到今天，我们才真正知道它依靠什么完成净化。黎诺让一种绝迹植物重现，也让这个沉睡三千年的机制重新被人类看见。】
消息很快从学术圈传到星网。
论文里的专业术语没人看得明白，期刊官方随后发布的通俗解读却只有一句话。
【人类首次从天然植物中发现可有效稳定精神力暴动的共振因子。】
那株从废土里长出来的银叶草，又一次给了所有人超出预料的答案。
黎诺的名字迅速冲上热搜。
直播间还没有开，关注人数却持续上涨。许多人涌入她过往的直播回放，看她检查叶片、记录数据，又在种植槽旁坐上几个小时。
【她当时种下第一株银叶草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别说我们没想到，科学院也没想到。】
【以前都说她是运气好，现在论文发出来了，谁还敢说她只是会种菜？】
【顶级期刊第一作者！这次是真正写进帝国学术史了。】
黎诺并不知道外面已经闹成什么样。
下午两点，她按原计划进入温室。
两株幼苗的根系发育良好，需要从育苗槽移入单独的种植区。芽芽负责记录，她负责移植，两人用了四十分钟完成分株。
等最后一株幼苗稳定下来，终端未读消息已经从两位数跳到四位数。
苏漫漫打来通讯时，身后还有十几台同时响铃的设备。
“黎诺，你总算接了！”
她一手按掉旁边的工作通讯，另一手把积压列表投到半空。
“苏氏医疗的合作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帝国前十的医疗集团来了八家，还有药剂公司、精神力训练机构和三所大学。他们联系不上你，全找到了我这里。”
“为什么联系你？”
“谁都知道苏氏和你有合作。”
苏漫漫看着又一个弹出的通讯申请，直接设置成静音。
“有医疗集团开价两百亿，想买共振因子的独家授权。另一家愿意承担全部扩种成本，只要你给他们三成银叶草产量。”
“不卖。”
“我知道，所以全拒绝了。”
苏漫漫调出另一份列表，“这些是学术邀请。精神医学协会请你做年度大会主报告，帝国第一医科大学想聘你当特邀研究员，还有三个跨星系学术会议请你去现场。”
黎诺扫了一遍，把回复交给终端助手。
【暂不参加。】
第二封。
【不接受采访。】
第三封。
【谢谢，但我很忙。】
苏漫漫看着她连续拒绝十几份邀请，嘴角抽了抽。
“帝国第一医科大学的主报告，很多教授排十年都拿不到。”
“现场报告要几天？”
“路上加会议，至少五天。”
“银叶草没人照顾。”
“芽芽已经能处理基础监测，温室还有自动系统。”
“花期的共振数据需要我记录。”
黎诺关闭邀请页面，转身查看刚移植的幼苗。学术报告可以换人讲，银叶草出现异常，却没有人能够替她处理。
苏漫漫早已习惯她的选择，只能把剩下的邀请暂时压下。
“行，你继续种。反正论文已经发表，别人想研究也绕不开你。”
通讯结束后，黎诺准备关掉终端，邮件列表顶端却多出一封金色标识的信件。
发件单位经过帝国最高教育系统认证。
【帝国皇家学院。】
她点开邮件，页面中央浮现出一行正式通知。
【尊敬的黎诺女士，鉴于您在精神力研究领域的突出贡献，皇家学院拟授予您荣誉院士称号，并提供全额研究资助。是否愿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