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关速度在第二天达到最高峰。
纪婉柔的社交账号原本有六百多万粉丝，其中一部分来自纪家多年包装，另一部分则是道歉直播带来的新增关注。
判决书公开后，这两部分人一起开始离开。
第一天，掉粉二十七万。
第二天，掉粉三十一万。
到了第三天，账号总粉丝数已经减少八十万，趋势仍未停止。
评论区也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过去那些夸她温柔漂亮、出身高贵的内容被压到最下方，最新留言几乎全是质问。
【取关了，拿别人的伤口做营销，太恶心。】
【你要是真想道歉，就不会买热搜逼人家回应。】
【看完判决书才知道你说的“误会”有多可笑。】
【戏演得不错，可惜法院不陪你演。】
【疗愈数据是假的，道歉也是假的，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团队尝试开启评论精选，只留下支持内容。
结果筛选了半小时，找不到几条能放在前排的正面评价。少数粉丝仍在替纪婉柔辩解，却会立刻被判决书截图淹没。
负责人只能暂时关闭评论。
这次连团队内部都没人再提“避免舆论扩大”。
事情已经扩大到压不住了。
纪婉柔的直播间受到直接波及。
她原定休息两天，等热度降低后再开播。可平台的商业推荐位按天计费，每停止一天，都意味着大笔预算白白损失。
第三天晚上，她只能重新坐到镜头前。
精致布景恢复原样。
专业音频也换了新的制作团队，开播时却只有三万多人进入。
其中大半不是来看疗愈，而是来问判决书。
【什么时候回应法院认定你知情？】
【今天还哭吗？】
【新音频能突破百分之二吗？】
【别关弹幕，我们只是想听完整解释。】
纪婉柔按照提词器介绍新的舒缓方案。
她努力忽略那些评论，声音依旧温柔，握着产品的指尖却越来越紧。
十分钟后，在线人数跌到一万八千。
半小时后，只剩九千六百。
团队投入新的引流资金，把人数短暂推回一万。买量入口刚停，数字便继续往下掉。
以往大额打赏的账号也没有出现。
几个与纪家交好的贵族账号原本答应捧场，此刻集体保持沉默。纪家正处于司法调查后的信用危机，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公开站队。
直播进行一个小时，礼物收入只有十几万。
还不够支付当晚的流量费用。
纪婉柔看见负责人在镜头外摇头，直接提前结束直播。
画面关闭后，她一把摘掉收音设备。
“你们不是说新音频有效吗？”
“独立测试的平均降低幅度是百分之三点五，比上一套高，但仍然达不到真正疗愈内容的标准。”
“观众怎么会知道具体数据？”
“现在进入直播间的人都会主动开启监测。他们只需要听几分钟，就能看见变化。”
负责人把后台页面放到桌上。
【峰值在线：三万七千。】
【结束时在线：九千一百。】
【平均观看时长：六分十二秒。】
【关注转化率：0.7%。】
【本场净收益：负三百八十万星币。】
最后一项数字刺得纪婉柔眼睛发疼。
她开直播原本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超过黎诺。
如今连续投入几千万，得到的却是不到一万在线，以及满屏嘲讽。
“继续投钱。”
她不肯看那份报表，“推荐位不能停，再联系几名高阶安抚师。只要效果能做上去，多少钱都可以。”
负责人没有立刻答应。
“纪小姐，几位合作方刚刚发来解约通知。平台也要求我们三天内提交疗愈效果证明，否则会把直播间移出疗愈分类。”
“那就提交。”
“现有数据不达标。”
纪婉柔脸色难看，“黎诺为什么不需要提交？”
“她已经接受过星网多轮大样本检测，效果由平台数据部门直接认证。她从未主动宣传治疗功能，也没有销售相关产品。”
句句都是事实。
听在纪婉柔耳中，却像所有人都在偏袒黎诺。
她正要发作，私人通讯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纪父的名字。
纪婉柔压住情绪，接通后还没开口，对面便传来怒骂。
“我让你最近安分一点，你听不懂吗？”
“爸，我只是开直播，没有做别的。”
“没有做别的？你提黎诺干什么！最高法院的判决刚下来不久，你还敢把旧案重新炒起来。现在全星网都在转发纪家伪造证据的内容，公司今天又丢了三个项目！”
纪婉柔握紧终端。
“是黎诺故意发判决书针对我。”
“她发的是公开判决！要不是你跑去假惺惺道歉，谁会重新翻出来？”
纪父怒气不减，“让你别惹事，现在好了，纪家的名声彻底臭了！你马上关掉直播账号，公开场合一句话都不许再说。”
“凭什么？”
“凭纪家给你收拾的烂摊子还不够多！”
通讯被对面直接切断。
纪婉柔坐在椅子上，维持了许久的表情彻底裂开。
团队成员低头收拾设备，谁也不敢出声。
她挥手让所有人离开，独自坐在空荡的直播间里。
墙面的舒缓灯还在按设定变换。
浅金、暖白、淡绿，每一种颜色都经过专业团队测试，据说能让观众产生放松感。
可在直播镜头关闭后，那些光只照出一屋子昂贵的摆设。
没有人看，也没有任何价值。
纪婉柔起身走到化妆镜前。
镜中的女人妆容完美。
她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穿最高级的礼服，出入中央星最体面的场合。她知道什么角度最上镜，也懂得如何用一句话获得别人的好感。
黎诺会什么？
她在废土星长大，连完整的基础教育都没接受过。最早使用的光脑是黑市租来的二手设备，直播里翻来覆去也只是切菜、做饭、种植。
凭什么这样的人能压过她？
黎诺不用露脸，便有几百万人准时等候。
她不需要买推荐，平台主动把S级位置送上门。
她甚至不必开口解释，只发一张判决书，就能让纪婉柔精心筹备的道歉全面崩塌。
纪婉柔盯着镜中的自己，越看越觉得陌生。
她曾经以为，只要拥有足够的钱与资源，任何东西都能复制。
直播间可以复制。
白噪音可以制作。
流量可以买，舆论也可以操控。
可她投入两千万营销预算，找来最专业的团队，最终只做出一场精神力降低百分之二的表演。
黎诺手里的刀落在案板上，却能安抚几百万人的精神海。
这个答案其实已经摆在她面前。
黎诺拥有真正的能力。
她拥有的只是纪家给出的身份、包装出来的名声，以及被设备修饰过的声音。
一旦摘掉这些东西，她的直播间里什么都不剩。
纪婉柔不允许自己承认。
她抓起卸妆棉，用力擦过脸颊。精心画出的脆弱妆容被抹开，在镜中留下一片脏乱的痕迹。
终端在桌上亮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又是团队发来的坏消息，没有理会。
几秒后，第二声提示响起。
纪婉柔走过去，看见发信人的名字，动作停住。
沈逸风。
自从两人因直播争吵后，他再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她开播首日发去的数据，至今也没有收到回复。
纪婉柔点开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婉柔，我们聊聊吧。】
熟悉的称呼还在，语气里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