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辰王墨文玦之女云果果,聪慧纯善,甚得朕心。先已封为灵果县主,赐号宸安。今特加恩,册为辰王府四小姐,序齿入牒,载于宗谱。一切用度礼仪,与王府嫡女相同。钦此。”
正厅里安静了。
云果果从青音怀里探出脑袋,小声问:“青音姐姐,‘须齿入牒’系神马意思咧?”
青音的眼眶红红的。
就是——四小姐的名字,要写进辰王府的族谱里了。”
云果果歪着脑袋想了想。
“族谱又系神马咧?”
“就是——就是一家人的名册,写进去了,就永远是一家人了。”
云果果从前排的缝隙里钻出去,跑到福公公面前仰起头。
“福公公,窝名字写进族谱鸟啦,系叭系就系——以后谁都叭能说窝,系野孩几鸟啦?”
福公公低头看着这个两岁半的小奶娃,跪着得膝盖上还沾着灰,脑袋上两个小揪揪还歪了一个——
脸上还沾着一根白胡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一整个午后的太阳。
“是的,以后谁都不能说。”
云果果转过来看着墨文玦。
“父王,窝系辰王府滴四小姐啦,真滴四小姐鸟啦,要写进族谱滴那种四小姐咧。”
墨文玦把她抱了起来。
“你本来就是四小姐。”
“但系以前米有写进族谱呀,现在写进去鸟啦。”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闷闷的说道,“父王,窝好开心咧。”
墨文玦抱着她,感觉到胸口那团小小的人儿在轻轻颤抖,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圣旨一下,整个辰王府都忙起来了。
宋伯第一个行动起来,他顶着一脑袋编到一半的胡子,指挥下人把正厅里的桌椅全部重新摆过——
四小姐的位置要加在王妃旁边,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膳厅里也要加一把高脚椅,跟三少爷的那把并排放。
祠堂里要添一盏长明灯,刻上四小姐的名字,他忙得脚不沾地,也顾不上那下巴上那半编不编的胡子,任它在风里飘着。
李嬷嬷在膳房里盯着老刘加菜,四小姐喜欢吃红烧肉,要挑五花三层的;鸡蛋羹要蒸嫩一点,滴香油撒葱花;桂花糕要加双倍蜂蜜,切成小小的方形。
老刘被她盯得手都在发抖,可他没有怨言。
李嬷嬷一边盯一边念叨着:“四小姐是正经主子了,写进族谱里了。以后谁都不能说她是野孩子,谁都不能。”
青音在凤仪院里给云果果赶制新衣裳,四小姐的尺寸她烂熟于心——袖长一尺一寸,裙长二尺三寸,领口要宽松一点,因为她不喜欢被勒着脖子。
料子是凤玉瑶昨天就挑好的,一匹鹅黄色的云锦,一匹月白色的素罗,一匹粉色的妆花缎,她坐在窗下飞针走线,手指头被扎了好几下,可她也没有停下来。
墨灵月在整理自己的零嘴柜子,她把柜子里所有的零嘴全部拿出来,一样一样分装好——
蜜渍梅子装进小瓷罐,糖霜核桃用油纸包好,桂花糕切成小块,松子糖一颗一颗用糯米纸裹好。
分完了,她把其中一半放回自己柜子里,另一半装进一个描金红漆大食盒。
食盒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果果”。
她提着食盒去了偏院,把食盒放在云果果床头,跟那只“被子猫”并排放着。
墨景浩蹲在自己院子里削木头,他答应过给云果果,做一个比墨景毅那个更好的风车。
竹骨削了三遍都不满意,他把削坏的竹骨扔了一地,蹲在一堆木屑中间继续削第四遍。
墨时砚在演武场练刀,他今天练得比平时久,一套刀法翻来覆去练了好几遍,汗把玄色劲装湿透了。练到最后一刀的时候他忽然收刀站定。
演武场边上放着一只白瓷笔洗,笔洗里养着一朵果果花——
是云果果第一天送他的那朵,已经五天了还没有凋谢,他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朵花,然后把它从笔洗里取出来,找了一根红绳穿起来挂在刀柄上。
刀柄上挂着一朵小白花,跟他那把沉重的刀完全不搭。但他没有摘下来。
傍晚时分,云果果坐在偏院门口的石阶上,青音蹲在她旁边帮她试新衣裳。
鹅黄色的云锦襦裙,袖口绣着小小的海棠花——是墨灵月亲手绣的,每一朵海棠有盛开的,有半开的,有花苞的。云果果低头看着袖口上的海棠花,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
“介朵系月姐姐绣滴发发咧。”
青音点点头。
“是的,大小姐绣了两天才绣好。”
云果果又摸了摸另一朵。
“介朵也系。”
“这每一朵都是大小姐亲手绣的。”
云果果把袖口举到眼前一朵一朵地摸过去,她放下手仰起头来。
“青音姐姐,窝系叭系在做梦咧?”
青音蹲下来平视着她。
“四小姐,这不是梦。”
“但系窝觉得好叭真实腻,以前滴时候大家都怕窝,窝坐炸丹炉,揪胡几,骑西几,系因为想让大家注意到窝滴腻。但系大家只注意到窝闯祸鸟,米有银注意到窝只系想跟他们玩而已咧。”
她低头看着袖口上的海棠花。
“后来太初道君骗窝下凡,窝变成鸟鱼,连手都米有滴,窝以为窝再也变叭回银啦。后来窝变成银鸟啦,有小鱼姐姐陪窝玩,凉亲把窝带回京城鸟,窝以为介就系最幸运滴事啦。
后来窝又有鸟父王,有大锅锅,有月姐姐,有三锅锅,还有青音姐姐泥们,窝以为介就系最最幸运滴事啦。
今天皇伯伯又下旨,把窝写进族谱鸟。窝系辰王府滴四小姐鸟啦,真滴四小姐滴啦,窝好开心咧!”
青音的眼泪掉下来了。
云果果伸出小手去帮青音擦了擦。
“青音姐姐叭哭,窝系四小姐啦,应该高兴滴才对咧。”
青音把她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
“奴婢是高兴,高兴得哭了。”
云果果歪着脑袋疑惑的想了想。
“高兴也会哭吗?窝今天早上接圣旨滴时候,也差点哭鸟啦。但系窝忍住鸟,因为窝系辰王府滴四小姐,叭能动叭动就哭,丢脸咧。”
青音把她抱进怀里。
“不丢脸的,四小姐在奴婢面前可以哭的。”
云果果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青音感觉胸口湿了一小块。她没有低头看她。
她抱着怀里这团被圣旨写进家谱的小奶娃,坐在偏院门口的石阶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叠在一起。
今天的晚膳是辰王府有史以来最隆重的一顿,不是指菜色多——而是今天气氛很隆重。
墨文玦坐在主位上,旁边加了一把椅子——一把真正的、跟凤玉瑶那把一模一样的红木椅。椅子上垫了两个锦垫,云果果坐上去刚好能够着桌面。
云果果今天穿着鹅黄色的云锦襦裙,袖口绣着海棠花。脑袋上两个小揪揪各缀一颗珍珠。脸上白白净净的,没有泥印子。
此时,她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小手放在桌面上,像墨文瑾在御书房里教她的那样。墨景浩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
“果果,这块红烧肉给你吃。”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墨景浩。
“三锅锅,泥今天怎麻叭跟窝抢红烧肉次鸟啦?”
“今天不一样,今天你是正经四小姐了,我不跟你抢。”
“窝以前也系四小姐滴呀。”
“以前只是咱们府里认的四小姐,现在是圣旨写的进族谱的四小姐,不一样。”
他把那块肉又往她碗里推了推,“快吃。”
云果果夹起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落在饭碗里,把米饭洇出深色的痕迹。
墨景浩慌了。
“果果?你怎么哭了?是红烧肉不好吃吗?”
云果果摇摇头,嘴里还含着肉,腮帮子鼓着,眼泪还淌着在脸上。
“红烧肉好次,太好次鸟啦。”
她把肉咽下去,拿袖子擦了一把眼泪,
“窝叭寄道寄几为神马哭腻,就系——就系次到红烧肉滴时候,心里暖暖滴很开心,然后眼泪就掉下来鸟啦。”
墨灵月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那是高兴的眼泪,今天想哭就哭吧。”
云果果抽抽搭搭地又咬了一口肉,眼泪还是止不住,她一边哭一边吃,把墨景浩夹的那块肉吃完了,把墨灵月夹的蟹黄豆腐吃完了,把墨时砚夹的鱼肉吃完了,把凤玉瑶夹的清炒时蔬吃完了。
最后墨文玦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红烧肉夹到她碗里,她低头看看那块红烧肉,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口。
“父王,窝以后会好好当四小姐滴咧。”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泪痕横一道竖一道,嘴角还沾着酱汁,新衣裳的袖口被她用来擦眼泪,还擦湿了一小块,海棠花的丝线洇了水颜色深了一度。
“你本来就是辰王府的四小姐。”
云果果把肉咽下去,放下筷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墨文玦腿边仰起头。
“父王,窝能抱抱泥吗?就抱一下下好叭好呀?”
墨文玦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哭出来了。不在是那种憋着的小声抽泣,她是真的放开声音哇哇的大哭起来。
膳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墨景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墨灵月的帕子攥在手里,墨时砚端着茶盏一动不动。凤玉瑶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墨文玦抱着怀里这团哭得浑身发抖的小东西,云果果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她的眼泪把他胸口的衣料洇湿了一大片,温温热热的还带着咸味。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有让任何人靠在他胸口哭过,今天他女儿靠在他胸口哭了。
因为他女儿正式被写进族谱了,因为他女儿是正经四小姐了,因为她吃到了三锅锅夹的红烧肉。
“哭吧。”
墨文玦的声音低低的。
“哭完了,还是四小姐。”
云果果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从墨文玦胸口仰起脸,眼睛肿得像两只小桃子,鼻头红红的,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泪痕。她忽然笑了。
“父王,窝以后叭哭鸟啦,四小姐叭能哭,哭鸟会丢辰王府滴脸腻”
墨文玦拿袖子给她擦脸。
“四小姐也可以哭。”
“真滴吗?”
“嗯。”
云果果满意了,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蹭了蹭把残留的眼泪蹭在他衣襟上。
“父王,泥真好,窝喜欢泥!”
夜里,凤仪院中。云果果已经洗过澡了,头发还是湿的,青音用干布巾给她擦了一遍又一遍,她穿着新做的月白色寝衣,料子软软的,袖口也绣着海棠花。
“凉亲,窝今天哭鸟腻,在膳厅里,当着所有银滴面咧。”
凤玉瑶轻拍着她的背。
“窝本来叭想哭滴,但系三锅锅给窝夹肉滴时候,窝忍叭住鸟啦。月姐姐给窝擦眼泪滴时候,窝更忍叭住鸟啦,父王把窝抱到膝盖上滴时候,窝就彻底忍叭住啦。”
她把脸往凤玉瑶怀里拱了拱。
“凉亲,窝系叭系很米出息腻?”
“不是,你是很开心。”
云果果想了想,点点头。
“系,窝今天真滴好开心,比坐炸丹炉还开心腻,比揪光太初道君胡几还开心腻,比骑坏青玄上仙滴西几还开心腻。”
她把小手按在胸口金丹碎片的位置。“凉亲,金丹碎片今天又亮鸟一点点,系在膳厅里哭滴时候亮滴腻。”
凤玉瑶低头看着她。
“因为你心里都装着的那些人,今天都围在你的身边。”
云果果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
“凉亲摸摸,它还在亮腻。”
凤玉瑶的手掌覆在她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枚碎片微微的温度,比平时暖一点点,一明一暗地跳动着,跟她的心跳同节奏。
“凉亲,窝今天明白鸟啦,圣旨写进族谱里,叭只系因为皇伯伯喜欢窝,系因为——大家都喜欢窝,凉亲喜欢窝,父王喜欢窝,锅锅们和月姐姐喜欢窝,青音姐姐他们也喜欢窝。大家滴喜欢加在一起,把窝推进族谱里滴啦。”
凤玉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所以窝以后要对大家更好滴腻,给凉亲开更多发发,给父王夹更多滴肉,窝陪大锅锅练刀,次月姐姐滴零嘴,跟三锅锅组成捣蛋二银组,窝要把窝滴心分成好多好多份,每一份都给一个银咧。”
“果果,那你的心够分吗?”
云果果把手按在胸口认真感受了一下。
“够滴,金丹碎片每天都在亮,心每天都在变大鸟滴腻,以前只能装下窝寄几,现在能装下好多好多银,以后法力恢复鸟,就能装下更多更多银鸟腻。”
凤玉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好,睡觉吧。”
云果果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均匀了。睡着之后的她,手心里又开出一朵花——这一朵是她用“窝系辰王府四小姐啦”的心开的。
窗外月光如水,靠近正厅门槛的石缝里突然钻出来一朵花,跟前面几朵并排开着。六朵小白花挤在一起,花瓣挨着花瓣,像六个挤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娃娃。
同一时间里,墨文玦的书房里。
墨文玦坐在书案前,他在想晚膳时云果果她一边哭一边吃红烧肉,眼泪掉进饭碗里的样子。
他想她抱着他在怀里哭,眼睛肿得像小桃子的样子。
他想她说的那句:“父王,窝以后叭哭鸟啦,四小姐叭能哭,会丢辰王府滴脸腻”。
想他说了“四小姐也可以哭”时,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那上面还有云果果哭湿的痕迹,虽然已经干了但布料微微有点发硬。
门外传来敲门声。
“父王,是我。”
墨时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
“您让我查的事,云真道长的下落,有眉目了。”
墨文玦接过画轴展开,画像上的老道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眉目清瘦,跟上次那幅一模一样。
“有人看见他半个月前,出现在宗南山下,在当地一个村子里住了三天,给村民义诊,分文不取,临走时还特意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贫道要往京城去了,辰王府上那位故人,该见见了。’”
墨文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父亲,云真道长说的‘故人’——”
墨文玦抬手制止了他,他看着画像上老道清瘦的眉目,看着那柄拂尘,看着画像底下“云真道长”四个字。
“故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得道高人,说辰王府上有一位“故人”。
来了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把娘亲叫成凉亲,把哥哥叫成锅锅,把太初道君叫成太粗道君。她说她是从天上被人骗下来,投胎成了鱼,后来又变成人,认凤玉瑶当娘亲一起回京城的。
她能让金丹碎片发光,能让手心里开出花,能从三丈高的屋顶跳下来,笃定他会接住她。
她说她是六界唯一的真神,天地初开时诞生的,所有神仙都怕她,但她在辰王府当了四小姐,被圣旨写进了族谱时,因为一块红烧肉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奶娃。
“时砚。”
“儿臣在。”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来把她带走,你怎么办?”
墨时砚沉默了,过了好久才说道:
“儿臣的刀,可不是摆设的。想带她走,除非我死!”
墨文玦看了他一眼,十八岁的少年站在书案前面,身量已经长开了,剑眉星目,跟他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墨时砚小时候——摔伤了膝盖跑来找他,他头也没抬说了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墨时砚咬着牙走了,一瘸一拐的。现在这个咬着牙走掉的孩子长大了,站在他面前说“儿臣的刀可不是摆设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墨时砚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墨文玦把云真道长的画像卷起来放进抽屉里,跟那个装着金牡丹的锦盒放在一起。
窗外,花圃里的月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六朵果果花挤在石缝里,花瓣边缘的金光一明一暗地亮着。
仙界的兜率宫中。
玉青真君蹲在水镜前,他已经蹲了整整一个晚上了。
他看着云果果窝在凤玉瑶怀里睡得香甜的样子,还有她今天被圣旨写进了族谱里,成了辰王府名正言顺的四小姐,她为此哭得稀里哗啦的,把墨文玦的衣襟,都哭湿了一大片的样子。
“小祖宗的第三层彻底满了,第四层已经开始亮了。”
玉青真君的声音有点沙哑。
太初道君坐在旁边,手里没有揪胡子。自从上次他把揪下来的胡子全撒了之后,就再也没揪过。
他坐在那里看着水镜里云果果的睡脸。她睡着的样子跟醒着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满世界跑,从辰王府到皇宫,从花圃到膳房,像一颗停不下来的小太阳。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睫毛长长的,嘴角翘着像一朵合拢的花。
“老君。”
“嗯?”
“她在人间有名分了,虽然不是真神的名分,只是县主的名分和四小姐的名分。只是辰王墨文玦女儿的名分和妹妹的名分,但是她真的很开心。”
太初道君轻轻的说道。
“老夫活了几十万年,从来没有想过,真神最想要的,只是一个名分而已。”
玉青真君没有说话。
水镜里的云果果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出了一句梦话。
“父王……窝系四小姐鸟啦……系真滴四小姐啦……”
太初道君站起来走到兜率宫门口,看着外面的银河,银河从天这边流到天那边,无数颗星星浮在水面上。
“老君,你说。等小祖宗法力恢复到第十层回到天上的时候,她还会记得人间这个名分吗?”
玉青真君抬起头。
“她会记得的,因为她心里装着的那些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分,凉亲,父王,大锅锅,月姐姐,三锅锅,青音姐姐,李嬷嬷,宋爷爷,老刘伯伯。每一个人的名分,都是她用自己的真心换来的。”
太初道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几十万年前,曾经抱过刚出生的云果果。
那时候她还没有名字,天地初开,她一个人站在混沌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一整条银河。
他给她取了个名字——云果果,云上的果子。
现在这个云上的果子落到了人间,在辰王府生根发芽,被圣旨写进族谱,成了四小姐。
“云真那老东西要进京了。”
太初道君忽然说道。
玉青真君的手一顿。
“他要去找小祖宗?”
“他说是该见见故人了。”
两位老神仙同时沉默了。
兜率宫外,银河静静地流着。
水镜里,云果果的手心里,果果花在她睡梦中轻轻展开了第六片花瓣。这一朵,是用“窝有家鸟啦”的心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