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玉瑶是被一阵金光晃醒的,金光从床帐的缝隙里渗透了进来,一层一层往外漾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安静地呼吸着,她睁开了眼睛。
云果果窝在她怀里,蜷成了小小一团。鹅黄色的寝衣裹着圆滚滚的身子,脑袋上两个小揪揪已经散了,软毛铺在枕头上,像一小片被阳光晒过的云。她的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呼吸均匀——她脖子上的那枚金丹碎片在散发着金光。
碎片是用红绳穿着贴在她胸口,平时都是藏在衣领里的,此刻那枚碎片透出温温的金色光芒,从衣领边缘漫了出来,把云果果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柔柔的像夕阳被揉碎了洒在她身上。
凤玉瑶屏住了呼吸,她看着那枚碎片在云果果的胸口一明一暗地亮着,节奏跟云果果的呼吸一模一样,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着。
凤玉瑶轻轻的拨开云果果的衣领,金丹碎片贴在云果果锁骨下方,原本暗淡的表面此刻流动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金光在缓缓旋转着,像一团被囚禁在碎片里的星云。旋转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
云果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碎片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水面上的月光被风吹皱了一下。
凤玉瑶把手覆在云果果背上,感觉到掌心下那团小小的身体比平时更温热一些。
云果果忽然嘟囔了一句梦话。
“老君爷爷……泥滴丹炉又冒烟鸟咧……”
凤玉瑶的手停住了。
“窝叭系故意坐炸滴腻……系丹炉寄几先动滴手……”
凤玉瑶摇摇头忍不住笑了,她没有把手拿开,继续轻轻拍着云果果的背,一下一下,跟那枚碎片的光芒同节奏。
云果果此时正梦见自己站在兜率宫门口——朱红色的柱子高得看不见顶,青玉铺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云海里,丹炉蹲在正中央,炉身刻满了她不认得的符文,炉盖上的兽首嘴里叼着一枚铜环,铜环上还留着她上次坐上去时屁股硌出来的印子。
老君爷爷正坐在丹炉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在往炉底扇风,他的胡子重新长出来了,白花花的垂到胸口,比她揪掉之前还长了一点点。胡子的末梢还有一截颜色不太一样——
“老君爷爷!”
云果果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老君抱住了她,胡子被她撞得一颤一颤的。
“小祖宗,你轻点儿,老臣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您这么撞呀。”
云果果从他怀里仰起脸看着他。
“老君爷爷,泥滴胡几长出粗鸟啦!比原来还长鸟咧!给窝揪揪嘛!”
说道完,她直接伸手去揪,老君下意识身体往后仰,还是没躲开她的魔掌。
云果果揪住了他胡子末梢那一截新长出来的部分,揪了一把没揪下来,又揪了一把还是没揪下来。
“咦?怎麻揪叭动鸟咧?”
“嘿嘿,新长的胡子,结实。”
老君的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云果果很不服气,两只手一起上。揪得老君龇牙咧嘴,但胡子纹丝不动。
“老臣这胡子,经历了一次劫难后,长出来后就比从前更坚韧了,跟小祖宗您在人间一样。”
云果果停住手,歪着脑袋看他。
“窝在人间怎麻鸟咧?”
老君捋着胡子笑眯眯地不说话。
画面一转,云果果站在辰王府的花园里。——月季花圃、假山、池塘、老槐树、晾衣架。花圃里满满一大片的月季,从花园这头一直铺到那头,每一朵都开得满满的,花瓣上沾着晨露,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凤玉瑶站在花圃中间,她笑着朝云果果招了招手,云果果跑过去扑进她的怀里。
“凉亲!泥叭咳嗽鸟啦!”
“不咳了,果果把花搬走了,娘亲就不咳了。”
“窝还米有搬完咧!窝只搬鸟几棵腻!剩下滴系父王帮窝种滴啦!”
凤玉瑶笑着摸摸她的头。
“辣你父王种得好不好?”
“好!父王种滴比窝种得直腻,窝种滴发发都系歪滴腻。”
“歪的也好看。”
云果果把脸埋进凤玉瑶怀里蹭了蹭,蹭着蹭着画面又变了。
她站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水面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金色的光芒从水底透上来,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倒影不在是两岁半的云果果,是——
她说不上来,比两岁半大了一点点,比天地又小一点点,眼睛还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装着一整条银河。
脖子上那枚金丹碎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完整的,浑圆的金丹,挂在她胸前,散发着温温的金光。
她伸手想去摸摸那颗金丹,指尖碰到金丹表面的那一刻——
她醒了。
云果果睁开了眼睛,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躺在凤玉瑶怀里,凤玉瑶还在睡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领歪着,金丹碎片露在外面,碎片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金色——
云果果伸手指头轻轻碰了碰碎片,温温的,比自己的体温高一点点,像被阳光晒过的小石子。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颗完整的金丹,挂在胸前,浑圆饱满,散发着温温的金光。
她低头看着眼前这枚小小的碎片——它只是那颗金丹上极小极小的一部分,小到连金丹的弧度都看不出来,只是一片薄薄的、边缘不规则的碎屑。
“凉亲。”她轻轻推了推凤玉瑶。
凤玉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云果果胸口那枚发光的碎片上,停了一会,然后伸手把云果果往怀里拢了拢。
“果果醒了?早呀。”
“凉亲,金丹亮鸟啦。”
“是亮了。”
“辣系叭系意味桌——窝滴法力快要肥来鸟啦?”
“那现在你有什么感觉?”
云果果认真感受了一下,她尝试着想让窗台上那盆兰花开花——她盯着花苞憋了一口气,花苞纹丝不动。又憋了一口气,还是纹丝不动。
她的小脸垮了。
“好像没神马叭一样滴咧。”
凤玉瑶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不着急,即然开始亮了就是好事,一点一点来。”
云果果低头看着胸口那枚发光的碎片。它一明一暗地亮着。
“凉亲,窝昨天梦见老君爷爷鸟,他滴胡几长粗来鸟腻,比原来滴胡几还长咧,窝揪鸟好几次都揪叭动腻,他说经历鸟一次劫难,长粗来滴胡几就比从前更坚韧鸟咧。”
她仰起头看着凤玉瑶。
“凉亲,他系叭系在说窝腻?”
凤玉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窝也梦见凉亲鸟腻,梦见凉亲站在一大片发发滴中间,米有咳嗽鸟还冲窝笑咧。”
她把脸贴在凤玉瑶胸口。
“后来,窝还梦见一片好大好大滴镜几,水底下面还有金光腻,窝站在水镜上看见窝寄已滴倒影腻——叭系两岁半滴窝鸟,系……系神马——窝也说叭清咧。比窝两岁半还大鸟,比天地又小鸟,脖子上还挂着一颗完整滴金丹咧。”
凤玉瑶静静的听着,问道。
“后来呢?”
“后来窝伸手想去摸摸金丹咧,刚碰到滴时候窝就醒鸟。”
云果果仰起脸继续说道。
“凉亲,窝系叭系快要变肥原来滴样几鸟啦?”
凤玉瑶低头她毛茸茸的脑袋,上面好像镀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眼睛还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装着一整个凤玉瑶的倒影。
“不管变不变回去,你都是娘亲的果果。”
云果果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早膳的时候,云果果今天穿了件领口高一点的粉色小袄,胸口那枚金丹碎片藏在衣领里面,碎片的光从衣领边缘渗透了出来,很淡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云果果总感觉大家都在看她,时不时低头瞅一眼衣领,确认碎片没有露出来。
墨景浩坐在她旁边呼噜呼噜喝粥,喝到一半停下来看着她。
“果果,你今天怎么老是低头呀?”
“窝米有呀。”
“你有,你低头看了好几次了,是不是衣领里藏了什么东西?”
云果果双手捂住衣领。
“窝米有!”
墨景浩狐疑地看着她,云果果把衣领捂得更紧了。
墨灵月给她夹了一块桂花糕。
“果果,来尝尝这个,老刘伯伯新做的,加了红枣泥。”
云果果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次!有红枣滴味道耶!”
她低头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墨灵月。
“月姐姐,窝昨天梦见寒月姑姑鸟咧。”
墨灵月筷子顿了顿,她已经习惯了云果果嘴里蹦出来的各种神仙名字,“寒月姑姑”这个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寒月姑姑是谁?”
“系广寒宫滴主银腻,养兔几滴辣个。她做滴桂花糕可好次鸟,系窝次过最好次滴桂花糕咧。”
云果果低头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桂花糕。
“老刘伯伯滴桂花糕也好次,味道叭一样滴好次咧,寒月姑姑滴糕糕系凉凉滴,甜甜滴像月光一样滴腻。老刘伯伯滴糕糕系热热滴,软软滴像太阳一样滴咧。”
她又咬了一口,声音变小了。
“窝有点想寒月姑姑鸟,她滴兔几,叭寄道被窝撸秃滴毛毛有米有长粗来。她滴桂树叭寄道有米有被窝揪秃鸟,她滴广寒宫叭寄道有米有被窝坐炸腻。”
墨灵月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等你法力恢复了,就回去看她。”
“好!”云果果用力点点头。
“窝要把老刘伯伯滴桂花糕带给寒月姑姑次,让她寄道人间滴糕糕也好好次。”
墨时砚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云果果的衣领上。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看见了——衣领边缘透出来的那一点点极淡极淡的金光。他低头继续吃饭,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上午,云果果蹲在花圃边上,墨文玦今天没去上朝,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小花铲。父女俩面前摆着昨天没种完的月季花苗,一共还剩七棵,整整齐齐排在湿布上,根须用湿泥裹着。
墨文玦蹲下来,拿起一棵花苗放进坑里。
“果果,扶正了。”
云果果伸出两只小手扶住花苗,她的手太小,扶不住粗一点的花茎,两只手一起上才勉强稳住。墨文玦往坑里填土,填一层,停下来看着云果果。
“把土压实了。”
云果果松开一只手,用小巴掌把土轻轻压了压。压完抬头看他。
“太轻了。”
她又压了一遍,这次用力了点。
“行了。”
墨文玦再填一层土,云果果再压实。父女俩一个填一个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七棵花苗全部种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了。
墨文玦从水桶里舀水浇在每棵花苗根部。云果果蹲在旁边看着水流渗进泥土里,忽然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棵花苗的叶子。
“父王,它说谢谢泥。”
墨文玦的手顿了顿。
“谁?”
“发发它说谢谢父王帮它搬家腻,它说新家滴土比原来滴软腻,它喜欢咧。”
墨文玦看着那棵花苗,它歪歪扭扭地站在新坑里,叶子有点蔫,但顶端顶着一朵小小的花苞,将开未开。
“它还说什么了?”
云果果歪着脑袋听了听。
“它说——它想开一朵发发给父王康,但系今天太累鸟啦,明天再开咧。”
墨文玦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棵花苗周围的土又压了压。
“告诉它,不着急。”
云果果低头对着花苗认真地转达:
“父王说泥叭要桌急腻,泥慢慢长大,神马时候开都阔以滴。”
一阵微风吹过,花苗的叶子轻轻晃了晃。云果果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仰头看着墨文玦。
“父王,窝今天种花滴时候,一直在想昨天父王说滴三步腻,窝今天米有慌腻。”
墨文玦低头看着她,她脸上沾着一道泥印子,从额头斜到下巴,是压实泥土的时候蹭上去的。
“你做得对。”他说。
云果果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小小的白牙。她扑上来抱住墨文玦的腿,把脸上的泥蹭了他一袍子。
午睡的时候,云果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青音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
“青音姐姐,窝今天种花滴时候,感觉胸口滴碎片热热滴腻,叭系被太阳晒滴那种热,系它寄几从里面热粗来滴腻。”
青音的手停了一下。
“那你疼不疼?”
“窝叭疼,暖暖滴像揣鸟一颗小小滴太阳咧。”
云果果的小手按在胸口碎片的位置上,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那点温热,碎片的光芒透过衣领映在她手心里,把她的手掌边缘也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青音姐姐,泥康。”
她把衣领拉开一点点,金丹碎片贴在她锁骨下方正在发光。光在碎片表面缓缓流动,像一小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晚霞。
青音低头看着那枚发光的碎片,呼吸停了一拍。
“四小姐,这是……”
“介系老君爷爷给窝滴金丹碎片腻,窝变成鱼滴时候,法力全散鸟,只有介个碎片留下来鸟。凉亲说它亮鸟就系法力慢慢滴要肥来鸟啦。”
她把衣领合上,小手按在上面。
“早上它还只系亮鸟一点点咧,现在比早上更亮鸟腻,因为窝今天跟父王一起种花咧。还因为——窝记住父王说滴话鸟啦。”
青音看着云果果按在胸口的那只小手,手背上还留着种花时沾的泥印子,指甲缝里嵌着一线深色的泥土。
就是这只小小的手,今天扶着花苗压实泥土,对着花苗转达父王的话,扑上去抱父王的腿。
就是这只小小的手,现在按在金丹碎片上,感受着那点从里面热出来的温度。
青音把自己的手覆在那只小手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叠在那枚发光的碎片上方。
“四小姐,你的法力一定会回来的。”
“嗯嗯!窝也介马觉得滴!”
云果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等法力肥来鸟,窝要给青音姐姐开一朵最大最好看滴花腻,把它开在青音姐姐手心里咧,天天开桌,永远叭会凋谢滴。”
青音的眼眶热了,她轻轻拍着云果果的背,拍着拍着,发现云果果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她的手还按在胸口碎片的位置上,青音没有把她的手拿开,她看着那只被自己覆着的小手,看着小手底下透出来的那点隐隐的金光。
窗外阳光正好,花圃里上午新种的那七棵月季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站着,最边上那棵顶着一朵小花苞的,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像是在点头。
傍晚,云果果蹲在池塘边,墨景浩蹲在她旁边。
“三锅锅,窝今天跟父王一起种鸟七棵发发腻,父王填土,窝就压实。父王浇水,窝就跟发发说话腻。”
墨景浩往池塘里扔了一颗小石子,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两下沉下去,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父王从来没跟我一起种过花。”
云果果转头看着他,墨景浩的下巴紧绷着,目光落在水面上那圈渐渐散开的涟漪上,手里攥着另一颗石子,攥得很紧手心都发白了。
“三锅锅。”
“干嘛。”
“窝明天跟父王说说,让父王跟三锅锅一起种发发咧。”
墨景浩的手顿住了。
“不……不用了。”
“为神马呀?”
“父王很忙的,他没有空。”
“他有空滴腻!父王今天就跟窝一起种发发鸟啦!”
“那是因为你小,你才两岁半,我都十二了,这不一样。”
云果果歪着脑袋看他。
“有神马叭一样腻?三锅锅也系父王滴孩几呀。”
墨景浩没有回答,他把手里那颗石子用力扔出去。石子没有打水漂,直直砸进水里,“咚”的一声沉下去,溅起一小朵水花。
云果果看着那朵水花落下去,伸出小手拍了拍墨景浩的膝盖。
“三锅锅,窝去跟父王说说,窝叭会说‘三锅锅想跟父王种发发’,就说‘窝想跟三锅锅一起跟父王种发发’。介样父王肯定会答应滴。”
墨景浩低头看着她,夕阳照在她脸上,她脸上那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泥印子还没洗掉,横在脸蛋中央,像一道小小的勋章。
“……随你便。”
他别过脸去,但耳朵尖红了。
云果果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红枣——今天老刘新给的——塞进墨景浩手里。
“三锅锅次枣几,甜甜滴。”
墨景浩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红枣,表面光滑饱满,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甜,真的很甜。
夜里,凤玉瑶把云果果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云果果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凉亲,窝今天跟父王种鸟七棵发发腻。”
“父王填土,窝就压实。父王浇水,窝就跟发发说话腻,后来发发说谢谢,窝转达给父王鸟咧。”
“果果真棒!”
“三锅锅今天有点叭开心鸟,因为父王米有跟他一起种过发发腻,窝明天要跟父王说说,让三锅锅也一起种发发。就说窝想跟三锅锅一起种发发,介样父王肯定会答应滴咧。”
凤玉瑶的手顿了顿。
“谁教你的?”
“窝寄几想滴呀,窝以前想让青玄上仙陪窝玩的时候,直接说‘陪窝玩’,他叭肯陪。后来窝学聪明鸟,窝就说‘窝想骑西几鸟,泥在旁边康着窝,万一西几跑太快鸟,窝摔下来泥阔要接住窝咧’,他就答应陪窝玩鸟。”
她的声音越来越迷糊,越来越小声了。
“窝跟父王说也一样滴,叭能直接粗来,要绕一个小弯弯咧。”
凤玉瑶低头一看,她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长长的,在月光下投下两小片阴影。
“果果。”
“……嗯?”
“你真的很聪明。”
云果果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窝叭聪明腻,窝只系想让大家开开心心滴在一起咧,窝就开心鸟。”
凤玉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没过多久,云果果的呼吸均匀了。
凤玉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正要吹灯——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云果果的胸口透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透过衣料漫了出来,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全身都镀上了一层温温的金色。
金丹碎片的光芒一明一暗地跳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她胸口安静地跳动着。
凤玉瑶屏住了呼吸,她轻轻拨开云果果的衣领。
金丹碎片贴在锁骨下方,表面流动的金光旋转的速度快了很多,光芒的亮度也更高了。整个碎片像一块从太阳上剥下来的一样,温温柔柔地亮着。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凤玉瑶一抬头——
花圃里那棵他们一起种的的月季,顶着的小花苞在月光下开了。
带着微微金光的红色花瓣从花苞里舒展出来,一片一片的,在夜风里轻轻展开,像夕阳照在花瓣上,把红色染成了一层温温的暖色。
凤玉瑶就这样看着它从花苞变成花朵,看着它的花瓣在月光下完全展开,看着花瓣上那层微微的金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同一时间,墨文玦的书房里。他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查阅面前的公文,面前的公文半天也没有翻开一页,静静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忽然,他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花圃里那棵今天新种的月季,顶着一朵红色的花,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跟那朵金牡丹的光芒一模一样。
墨文玦看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关上窗户走回书案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锦盒打开。
金牡丹还在里面,花瓣依旧温热,他把锦盒放在那朵新开的月季花的方向,让两朵花隔着窗户遥遥相对。
然后重新坐下来翻开公文,批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像花瓣展开的声音。
仙界,玉青真君依旧看着水镜里的云果果,她窝在凤玉瑶怀里睡得香甜,胸口透出了温温的金光,那枚金丹碎片的金光就像一盏刚刚点燃的长明灯。
“第一层,彻底恢复了。”
太初道君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今天新揪的白胡子,他看着水镜里那枚发光的碎片,看着云果果睡梦中翘起的嘴角,看着窗外那朵带着金光的红色月季。
“老君,她今天做了什么?”
玉青真君掰着手指头数。
“跟辰王一起种了几棵花,学会了做事情之前先想几步,然后安慰了墨景浩,还——”
“还什么?”
“还说了一句话,她说,‘窝叭聪明,窝只系想让大家开开心心滴在一起咧,介样窝就开心鸟。’”
两位老神仙沉默不语。
水镜里,云果果嘴角流着口水,嘴里又嘟囔了一句梦话。
“三锅锅……明天窝们一起跟父王种发发……月姐姐也来……凉亲也来……大家都来……”
玉青真君蹲在地上抱膝,太初道君又揪下来一根胡子。
兜率宫外,无数颗星星浮在银河面上,一颗一颗的就像云果果种过的花。
而在人间,辰王府的花圃里,那朵今天新开的红色月季在月光下轻轻摇晃,花瓣上那层微微的金光一明一暗地亮着,跟云果果胸口那枚碎片的节奏一模一样。
广寒宫里,寒月仙子蹲在水镜前。
“小祖宗法力已经恢复第一层了,第一层法力就能让小物件漂浮、让花朵瞬间开放,她今天让一朵花开出了金丹的颜色。”
玉兔竖起了耳朵。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玉兔歪着脑袋。
“意味着,她离回来揪太初道君的胡子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桂树沙沙的响着,玉兔的耳朵动了动,粉色的鼻头轻轻翕动着。
寒月抬起头看着银河,无数颗星星浮在水面上。她忽然想起云果果今天说的那句话——“窝只系想让大家开开心心滴在一起。”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你已经做到了,小祖宗。在人间跟你的凉亲,你的父王,你的锅锅姐姐,你的青音姐姐,你已经做到了。”
水镜里,云果果又翻了个身,嘴角翘得更高了,因为她梦见了明天。
明天,她要跟三锅锅一起跟父王种发发。
明天,她要给青音姐姐开一朵手心里的发发。
明天,金丹碎片会比今天更亮。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