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婉猛地抬起头。
她盯着陈云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一个选择听着是挺宽厚,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落到这人手里了。
他要真宽厚,就不会搜她识海。
放她回南疆,给点灵材资财,听着是不错,可谁知道出了这个山洞,他会不会反悔。
第二个选择,以杂气成就筑基。
她吞的是一品上阶杂气,这辈子筑基是没指望了。
可这人竟然说能让她以杂气成就筑基。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除非他手里有能提升仙基品阶的天地灵物。
筑基灵材、紫府元晶,哪一样都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想起一件事。
洞天里那洞天灵性跟她说过,她要是想继续闯关,就有可能得到以杂气成就筑基的机缘。
她这十多年修行下来,对筑基的执念不是一般的深。
当年待的地方太贫瘠,不得不吞了一品上阶杂气,把根本给坏了。
后来就算得了采气之法和四品功法的完整篇章,也难有什么大成就。
她一直在找机缘。
现在看来的话,要是所说不差,那洞天灵性说的能成就筑基的机缘,恐怕就是紫府元晶了。
毕竟洞天是紫府修士弄出来的,有这东西也不稀奇。
紫府洞天。
对筑基最要紧的机缘,就是紫府元晶。
她猛地把眼睛睁大了。
这人难道是洞天里最大的收获者?
是那个比宋岩和江澈都更早到第六关的人?
江澈和宋岩都是南疆三州的人,她多少了解一些。
江澈背后有紫云宗,宋岩背后有散元会还有宋家,肯定也都会在洞天外面召集人手。
她怎么可能得到机缘呢?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能在那么多筑基修士的围堵下脱身,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跟她说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两大势力的筑基修士根本没拦住他。
一个刚入筑基的人,竟能在两大势力围剿下全身而退。
这实力放在南疆三州,怕是要闹出大动静。
她盯着陈云的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
陈云看她神色变来变去,也不催。
他心里清楚,这女人能一个人修到炼气后期,脑子肯定不笨。
她刚才那番神色变化,怕是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了。
猜到也好。
她既然猜到了,就该知道,他给出的第二个选择不是空话。
以他中品仙基的底子,以他手里那大半枚紫府元晶,替一个杂气修士提升仙基品阶,不是完全没可能。
可代价是立誓为妾。
林青婉攥着衣角的手指有点发颤。
她不是寻常女子。
她从小就知道,这世道对女子修士更苛刻。
她没靠山,没师承,要是再没了自主之身,就连最后一点退路都没了。
可要是不答应,这人真要对她不利,她又能怎么办?
她法力尽失,就算全盛的时候,也挡不住筑基修士一击。
她闭了闭眼。
“你方才说的第二选择。”
“嗯。”
“以杂气成就筑基。
你有几成把握?”
陈云盯着她。
“五成。”
林青婉沉默了一息。
五成,已经不低了。
“誓命是什么?”
“立誓效忠,不得背叛。
若违誓,神魂俱灭。”
陈云说这话时语气平淡。
可他心里其实清楚,这誓命到底怎么运作的,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当年他为何月立誓的时候,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压在心头,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在头顶盯着。
后来他为何月寻到二品灵气,那股紧迫感就散了。
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异常。
他修行到现在,从没见过哪个修士违背誓命。
就是卫微得了碧水诀几十年,也一直守口如瓶。
他后来用归元玺拓印了卫微的记忆,得了碧水诀的完整篇章,可心里始终存着一层顾忌,从没把那功法传给旁人。
那顾忌说不清来路,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容不得他钻这个空子。
他有时候想,这誓命或许是某种位阶极高的存在立下的规则。
紫府修士就能炼成一座洞天,坐化几百年后洞天还能运转。
洞天里那六关的种种神异,远超出他能想象的范畴。
既然这样,誓命背后的东西,又哪是他一个筑基修士能揣度的。
……
林青婉垂下眼。
她心里翻来覆去。
一边是安稳度日,有灵石有灵材,回苍云州,找个偏僻坊市,安安稳稳过完余生。
可她修行十几年,从凡人佃户走到炼气中期,靠的从来不是安稳。
她想筑基。
她做梦都想筑基。
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踏入筑基,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另一边是以杂气成就筑基。
代价是成为这人的妾室,立下誓命,从此再没自主之身。
可她要是真能筑基,就有了三甲子的寿元,就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以筑基之身,就算为妾,也远胜炼气修士百倍。
她咬了咬牙。
“我选第二。”
陈云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自起誓。”
林青婉一怔。
她原以为誓命是陈云施加于她,得用法力烙印、用灵识禁锢。
可陈云却让她自起誓。
她沉默了片刻,把灵识沉入识海,以神魂为引,以心血为媒,一字一字念出誓约。
誓约成时,她只觉得识海深处多了一道极淡的印痕,沉入神魂最深处。
那印痕无声无息,不知来处,也不知归途,就伏在那里。
她睁开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陈云把洞口的藤蔓拨开。
“你法力尽失,得调养数日。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回青韦坊。”
林青婉撑着石壁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望着洞外那片陌生的山林,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苍云州的穷乡僻壤,到赏云州的紫府洞天,再到如今这座无名荒山。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