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初来谷中时不过是个怯生生的女童,见人便往陈灵玥身后躲。
几年光景,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那股怯意淡了,透出几分清丽来。
上回在正堂外迎面遇见,陈云一眼扫过去,竟多停了一瞬。
五寸灵窍,搁在青韦坊里,四姓嫡脉的同龄女子中,能压过她的也不多了。
这样的女子,若放在外头,足够作一方修仙家族的嫡女教养。
可她却只在他陈云的院子里,给陈灵玥当个贴身丫头。
陈云心底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他如今的灵窍过了五寸,陈灵珠也有五寸六分。
若能结为道侣,归元玺又会给出怎样的变化?
他如今八位命格加身,清流已成,筑基的台阶已铺到了脚下。
若再添一道中品灵窍的加持,不是自己的灵窍是否会过得六寸。
同为中品灵窍,五寸与六寸也是有差距的。
五寸只得碧水门考核资格。
六寸若无意外已是可以直入内门。
这个念头一起,便像藤蔓般绕上了心口。
只是还不到时候。
陈灵珠年岁尚小,未及十八。
他得再等等。
再寻个合适的由头,把这事办了。
陈灵玥伏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她到底心思细,双修时便察觉了陈云的分心,这会儿将脸往他胸口贴了贴,轻声道:“家主今日是有心事?”
陈云没应。
……
这几个月来,他夜夜辗转于五位妻妾的房中。
清流初成,筑基的门槛尚需时间打磨,急也急不来。
他索性将心思放回了子嗣上。
山峰上的宅院已修了四十余座,能住下多少子嗣,他心里有数。
如今族中子女不过二十出头,离满员还差得远。
谷中这几年太平,该是开枝散叶的时候了。
他也不再让卫微生育。
卫微的丹田到底没全好,修为停在胎息五层,再怀一胎只会影响本来的身体。
家中产业越铺越广,卫微便替他把着内务,苏禾从旁协助,倒也有条不紊。
至于何月、苏禾、陈灵玥三个,这几个月里相继都传出了喜讯。
陈云自己都觉得有些太快。
清流之后,他体魄更胜从前,床笫间游刃有余。
三五日一轮,竟是三房都有了好消息。
……
这夜他歇在苏灵房中。
苏灵如今年近三旬,已不是当年那个娇俏灵动的少女了。
岁月没在她脸上刻下多少痕迹,却把她的身段打磨得愈发丰润。
该细的地方依旧细,该满的地方却比从前更满,像一株养了多年的灵草,根茎愈发肥厚,叶片愈发肥嫩,通身都泛着一股子成熟妇人独有的润泽。
她的眉眼还是从前那副模样,只是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年轻时没有的慵懒与妩媚,像一坛封了多年的酒,盖子揭开,才露出底下那层醇厚的香。
她伏在他肩头,嗓音轻轻的,说起坊中旧事。
说当年与她同岁的苏家旁支有个女儿,叫苏眉,前些日子在青韦坊遇见了。
那苏眉小时候与她在一处玩过,后来嫁去了安远县,二十多年没见。
前些日子回坊中省亲,两人在茶摊上碰见了,坐了半日。
苏眉如今已是炼气修士了,夫家在安远县也算小有根基。
两人说起旧事,苏灵面上笑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说得轻描淡写,陈云却听懂了。
这是要问本命灵气的事。
苏灵的灵窍不过四寸,能修到胎息圆满,靠的是谷中灵气、丹药调养,还有那股子不肯落后的韧劲。
如今看着旁人一个个都跨过了那道槛,她心里自然着急。
她这人性子不争,可再温顺的人,也有想往前走一步的时候。
陈云心里明白。
苏灵跟他这些年,从没有主动讨过什么。
今夜这番话,已是鼓了极大的勇气。
他忽然觉得有些亏欠,可亏欠归亏欠,本命灵气不是别的东西。
一品下阶容易,一品中阶便需等些时日,一品上阶更要费一番工夫。
他如今手头正紧,这工夫,怕是要再攒上一年半载。
“不急。”陈云抚了抚她的发,低声道,“你的灵气,我心里有数。
再等些时日,我给你寻个好的。”
苏灵没再追问,只将脸往他颈边贴了贴,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是欢喜的。
夫君既然应了,便一定会办。
她不是不懂事的,自然知道一品下阶和一品上阶之间差着多少灵石。
夫君肯给她寻好的,她便知足了。
陈云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苏灵灵窍三寸,服一品上阶已是顶好的结果。
可一品上阶也需百余枚灵石才能凑齐,他如今库房里的灵石,真不见得宽裕。
这三年他闭关,碧云谷的产业虽没停,可到底不如自己亲自盯着来得精细。
几处药园的采气一直没断,可陈家如今几个炼气修士,各忙各的事,谁也腾不出手来专门采气。
兴武要炼丹,兴宁在青溪谷,兴远管着外头的铺面,兴安守着桑林。
采气的活计,只能由几个胎息后期的族人轮着来。
这些人灵识不济,采起气来事倍功半,一年下来也凑不出几缕。
陈云闭了闭眼。
苏灵已在身旁睡熟了,呼吸绵长。
他轻轻抽回手臂,替她掖好被角,披衣起身。
外头月色极好。
天井里几株新栽的灵桂开了一树细碎的白花,夜风一过,暗香浮动。
他站在廊下,忽然想起何月。
何月初进门时,他便许过她一份二品本命灵气。
这承诺他一直记着,只是还没到兑现的时候。
何月这个人,生得英气,性子也硬,偏在这等事上格外沉得住气。
她知道二品灵气难寻,也从不催促,只安安静静地等着。
陈云欣赏她,也信她。
他想着,二品灵气再难,总要有何月一份。
这是应下的,不能赖。
他回到书房,将这几个月的账册翻了出来。
灵田的进项,丹房的收入,法衣的分红,平阳城铺子的流水,桑林的产出,几处小灵脉的税租。
每一项都写得清楚。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账面不难看。
甚至可以说,比三年前好了许多。
青灵纱的产量翻了将近两倍,丹房的成丹率也稳中有升。
平阳城那间铺子刚开始只卖些寻常灵布与低阶丹药,如今已能接些法衣的定制。
每月的纯利,折成灵石少说也有二十枚。
这般算下来,陈家一年能攒下的灵石,足够给一个嫡系子弟备一份一品上阶本命灵气了。
可陈云想要的,不止是一品。
二品灵气的行情,他这两年也打听过。
品相好的二品正气,郡城拍卖会上偶尔能见到,起拍价没有低于四百灵石的。
这还只是灵气本身,不含采集、封存、押送的杂费。
若算上打点各处的人情,一份二品正气落到手里,少说也要五百灵石往上。
这还仅仅是二品下阶。
中阶、上阶,每上一个台阶,价钱就要往上翻。
钟卢两家的库藏,当年确实让他阔绰了好一阵。
可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修士的路子去花。
他这三年闭关,砸进静室的灵石就近千枚。
再加上家中新添的仆役、新开的铺子、新纳的妾室、新生的孩子,处处都是流水般的开销。
如今库房里的灵石,粗粗一算,已不足五百枚。
灵材倒还剩下些,可那都是能生钱的家底,不能随便动。
陈云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这茶是苏灵一早亲手沏的,入口温润,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是时候把炼丹的功夫重新捡起来了。
这三年他只顾着纯化法力,将妙味命格与木炼法都搁在了一旁。
如今清流已成,筑基之前再急也急不出什么。
不如腾出手来,多炼些丹药。
养脉丹、木元丹,还有几味从清丹峰送回来的炼气丹方,都是能卖上价的东西。
他亲自炼,品质比兴武还要高出一筹
再借着平阳城那间铺子往外头卖,一年的进项,少说能多出两三百灵石。
这么攒上两年,何月的二品灵气,便都有了着落。
他在心里把这笔账又过了一遍,终于有了几分底气。
这世道,赚灵石难,花灵石却如流水。
好在陈家现在总算有了些能生钱的根基,不像当年,全指着他一个人采药卖丹。